[VicChu]

美国股市抓获了一个来自未来世界的人



日前，美国联邦调查人员逮获了纽约华尔街一名谜一般的股票投资者，据称此人仅靠800美元起家，在短短数月的时间内至少获利数千万美元！


美国调查人员相信他之所以能股市常胜，是因为非法获得了可靠的“证券内幕消息”，但当调查人员要求他透露“消息来源”时，此人竟破天荒地声称他是一名来自2256年的时间旅行者，他之所以炒股屡胜，只因为对21世纪初的美国股市涨跌行情“了如指掌”。


选股必涨赢利数千万


据美国安全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消息来源称，这名叫做安德鲁·卡尔森的44岁男子是在一系列的股市投资奇迹后于去年被逮获的。


一年前的美国股市大跳水，让许多美国投资者输了个倾家荡产，以泪洗面，痛不欲生，但卡尔森却接连投资多个股票，他投资的股票总是在购买后不久就开始大涨，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卡尔森就购买了126次股票，几乎每股必涨，卡尔森至少赢利数千万美元。


调查人员发现卡尔森投入股市的第一笔资本仅800美元，他的异常成功引起了华尔街监督人员的注意，美国安全证券交易委员会调查人员相信，卡尔森的惊人成功，肯定与事先非法获得“证券内幕消息”有关。一名调查人员道：“如果一个公司的股票因为合并或科技突破等原因即将上升，那么此前肯定是一个秘密。但不知为什么，卡尔森却总能事先获知这个秘密。”


自称来自“未来世界”


当调查人员将卡尔森逮捕讯问的时候，得到了一个让他们瞠目结舌的回答，卡尔森破天荒地宣称，他是一名来自250年后“未来世界”的人，那个时代的人们人人都熟知21世纪初美国历史上最恶劣的股票跳水事件，任何一个懂点股票常识的人回到21世纪，都能通过炒股发一笔大财；而他正是乘坐“时间机器”返回21世纪梦想大赚一笔的。


卡尔森在一盘录像带中供认道：“那是一个无法抵抗的巨大诱惑，我曾计划让我的投资显得更自然一些，譬如在这份股票上输一点，在那份股票上再输一点，使我的投资不至于显得太顺利———没想到我还是被逮住了。”


自称知道治疗艾滋病方法


据报道，卡尔森据称还愿意泄露一些“历史性的事实”来换取自己的释放，譬如泄露“奥萨马·本·拉登的下落”或治愈艾滋病的方法等。


他称自己目前惟一一个愿望就是允许他乘坐自己的“时间机器”再返回未来，那些在21世纪赚来的钱他可以统统不要。


不过，当调查人员询问所谓的“时间机器”下落时，卡尔森却拒绝透露分毫，声称担心这项科技会落入“错误的人手里”。


没有该人任何记录


不过，调查人员压根儿就不相信卡尔森的“胡说八道”，美国安全证券交易委员会一名消息人士道：“我们一点也不相信这个家伙编造的故事，他要么是一个疯子，要么是一个病态的撒谎家。”


不过联邦调查人员承认：“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能发现安德鲁·卡尔森在2002年10月以前存在的任何联邦记录。”

[VicChu]

2007年11月5日，已经由6124点高位开始调整的中国股市迎来了世界级的资本大鳄，601857中国石油。这个号称亚洲最赚钱公司和全球股市第一市的回归，非但没有带领中国股市再创辉煌，反而成了无数散民的噩梦。
上市当日，中国石油开于48.62元，收于43.96元，成交近700亿。当日上证指数在其影响下跌143.36点。当日席位A28335抛出362594.24万元，席位A25495抛出302630.37万元，在这两个主要卖空的席位中A25495可查，席位A25495为中信建投北京三里河营业部，是国字头机构云集的打新股基地，该席位在中石油上市当日及次日已经将所有中签新股抛空。中石油上市次日席位A28090于40元一线抛出147938.48万元，之后变开始了他的表演，截至12月10日该席位总共抛出中石油约40亿，成为中国股市这次做空的主要力量。



席位A28090抛空中国石油统计表
另外从A28090的交易明细上看，该席位同时也在不停的减持中国神华，建设银行，工商银行，中国石化，中国中铁等大盘股，可以说中国石油仅仅是他作用的一个小手段，他的真正目的说白了就是要压制中国股市，自6100调整开始到4700点，该席位一直是空头的主要力量。

至此我们来分析该席位的行为。首先，也是最重要的，该席位的抛售时机，不易盈利为目的。目的只有一个：砸盘。与于席位A28335和A25495于中石油上市当日高位抛出不同，A28090选择在次日中石油跌破40一线开始抛售，之后往往是越跌越抛，跌的越狠抛售越多，在中石油放出低位十字星将要企稳的12月3日-5日期间，该席位抛售力度开始增大。对于中国神华于11月14日开始抛售，而11月14日已经位于阶段跌势尾气，建设银行于11月26日开始抛售，用小散的话来说这些都是抛在地板上。在工商银行中国石化和中国中铁的操作上，该席位也从未在高位抛售过，而都选择在跌幅较大处出货。对于这些可以的高买低卖，其打压股市的用心十分明显，而其不以盈利为目的的特点也显露无遗。




其次，改席位的资金量就像个无底洞。从其抛出的中国石油计算，总股数在1亿股以上，而要中签这一亿股的中石油至少也需900亿左右资金。而其不计成本的抛售上更能显示其实力的雄厚。
第三，其交易席位代码被加密保护。证交所给出的名称为“其它机构专用席位”，包括中石油上市当日抛出36亿筹码的A28335的名称也为“其他机构专用席位” 。而能够被上交所归为“其他”类的席位大多来头不凡，如银行、保险、社保基金等都是该类席位的主要使用者。对于网上传言的江浙私募说，这里已经站不住脚。再从其四季度的交易记录看来，该席位重仓有中信证券，中国船舶，中国神华，建设银行，中海油服等，且四季度仍在不停加仓，从这点和中国石油上市公告书，对中石油的买卖力度推算，其中交叉点均为中国人寿，该席位属于中国人寿旗下的某几个基金的可能性非常之大。另从上市的几家保险公司的一贯手法来看，中石油上市当天抛出36亿筹码的席位A28335应属于中国平安，而在保险业中财大气粗的也非人寿莫属。



最后一点，该席位在股市平稳慢牛时期操盘手法稳健，具有一定的盈利需求，而每每遇到关键点数位和时间位该席位活动频率明显放大而且往往选择往下砸盘，受政策影响大。在中国股市由慢牛变成疯牛后该席位的活动次数明显放大，通常每天几十亿资金的进行砸盘，这与管理层控制疯牛，希望慢牛走势的想法是一致的。

[VicChu]

股市上演百年一遇的“鬼故事”
洪榕
几十万亿的中国股市，短短11个月下跌超过70%，可谓百年一遇。所谓百年一遇，就是说百岁以下的人们都未曾见过，更未曾经历过。所以任何经验都不称为经验，任何预测都只是猜想，就像鬼故事之所以把人吓得灵魂出窍，因为从没有人见过鬼，没人知道鬼长什么样。

世上本来没有鬼，说的人多了，就真有人信了；
牛市中一切消息都是利好，熊市中一切消息都成了利空，成了能拿出来吓人的鬼故事。

2008年，雪灾、地震、奥运，一个个都是震撼心灵的百年一遇，那一个都可以绑架中国股市。到今天，已经没有人怀疑中国出现了股灾，只是没人愿意承认。最让人心忧的是虽然一个个下跌的理由都被证明是彻底的鬼故事，可股市依然没有任何见底的迹象，也不知还有多少鬼故事要上演。

鬼故事一：次贷危机
年初，人人都拿次贷危机说事，传得有鼻子有眼，阴云密布。
但处于危机中心的美国，道指下跌不到20%时我们却跌了超过70%，美国*更是毫无保留地出手救市，甚至直接接管美国两大房贷巨头，但中国A股跌幅超过了70%，还在跌跌不休，典型的是太监比皇上急；

鬼故事二：印花税
不少人断言：高额的印花税率是阻碍证券市场健康发展的霸王条款。但自今年4月24日起调低印花税到１‰之后，股市还是迎来了一轮又一轮大跌，累计跌幅超过40%；

鬼故事三：奥运行情
事实证明，让人望眼欲穿的“奥运行情”也成了让股民想起来都后怕的“鬼故事”：传说中的奥运行情影子都没看到，倒是目睹了一场奥运跳水行情；

鬼故事四：油价暴涨
有人分析，国际粮油价格的暴涨是股市低迷的元凶。现如今，粮食价格、石油价格都纷纷回调，且跌幅不小，但股市颓势依然不改，一路向下，死不回头；

鬼故事五：通胀失控
专家一致认为，全球性的通货膨胀是勒在中国股市头上的紧箍咒；中国*一再表态：有信心有能力控制通胀，但股市照跌不误--也许不是因为怕通胀，而是对*的豪言壮语缺乏信心。甚至，数据显示通胀已受到控制的今天，股市依然毫无反应，看来通胀失控祸及股市也成了名符其实的鬼故事。

鬼故事六：大小非
大小非恐怕是目前最为深入人心、最具杀伤力的鬼故事。的确，大小非由于持仓成本极低，抛盘套现欲望强烈，它是大盘毫无阻力、快速下跌的根本原因，但大小非仅仅是推波助澜的趋势加速器，而不是扭转趋势的根本因素。如果大家对股市的未来有信心，那大小非这支有形的鬼是吓不了人的。

鬼故事一个个来了，又一个个走了。回过头来看，这些形形色色的鬼故事，不是子虚乌有，就是言过其实，但没办法，这些鬼故事哪一个都是百年一遇，既然百年一遇，我们谁都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的鬼才最吓人。
按理说鬼见得多了也就不怕了，可中国股市的命运为什么依然没有改变的迹象呢？重重“鬼影”背后，大家真正担心和堤防的“鬼王”是谁呢？

答案是--鬼故事七：楼市崩盘。

“楼市崩盘”，“房地产泡沫破裂”是最不像鬼的鬼故事。
这几年中国经济的发展，主要是房地产和出口两个车轮的驱动，目前，出口下降已成定局，关键就看房地产。而国际经验来看，房地产一旦出现问题，银行必然出现问题，整个经济很快进入衰退期，过度膨胀的房地产泡沫往往也就成了金融危机的“策源地”。
2007年初的美国次贷危机冲击着美国，金融巨头贝尔斯登破产，十家银行相继倒闭，这一切几乎将美国经济增长抛向了衰退边缘；
80年代后期的日本金融市场过度地依赖土地价格的上涨，地价上涨推动了股票价格上升，到了90年经济泡沫破裂后，股市暴跌了70%，房地产连续14年下跌，经济陷入泥潭。

与早已跳水的中国股市不同，中国的楼市慢了半拍。但在奥运之后，楼市似乎加快了紧跟股市的步伐。

而做为“经济睛雨表”的A股市场，虽然常常失灵，但这一次却尽职尽责地发挥了晴雨表功能：它真实体现了房地产泡沫的隐患：2008年房地产问题虽然没有明显爆发，但到了2009年有可能会集中暴发，如果是这样，大盘在目前这个位置恐怕还得再向下寻求支撑。

可怕的是这个鬼故事似乎刚刚拉开序幕，没人知道该如何收场。
因此，也没人知道中国股市底在哪里。

[VicChu]

一场大暴跌,反而成了机构抄底换仓的最佳契机,A股市场的主题正在从炒作通胀预期转向业绩预增的概念。“29日下午大跌时,我将账上所有现金都买进了浦发银行。”北京一家私募基金的操盘手杨宁前日在他的办公室向记者透露,“一天获益就超过10%。”而据记者了解,像杨宁这样的机构投资者,正是利用了这次暴跌迅速抄底,实现了换仓布局。

记者在调查采访中还注意到,杨宁的操作风格代表了一大批机构投资者的行为,大规模诱空兑现收益,并利用市场暴跌的机会抄底换仓布局,而大量个人投资者在大暴跌中恐慌割肉出局,损失惨重。一场暴跌背后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四大“鬼故事”奇袭股市

7·29暴跌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7月30日中午,记者从一位大户手中获得7月29日晚中信证券紧急发出的策略报告,指出市场已进入震荡期,需防范政策预期变化带来的系统性风险。这份报告详细地将此次暴跌的诱因归结到四大传言中。

传言一是“二套房贷8月1日起或全面收紧”,传言二是“国有银行立信贷军令状”,意味着下半年的贷款空间将被迅速收窄,传言三是调高存款准备金率,传言四是境外游资套利出逃。

不过,这份紧急报告还是认为,市场下跌的最根本因素还在于市场前期快速、大幅上涨之后,获利了结的压力在逐步增大。

英大证券研究所所长李大霄认为,打击多头信心最大的利空是货币政策趋紧,其他政策对股市的影响都不是非常大。

机构资金诱空借暴跌抄底

不管暴跌的诱因是什么,机构都在暴跌之中做了什么？

北京一家基金公司的投资总监前日告诉记者,他们从系统监测中发现,在7月29日的大跌中,机构资金对银行、生物制药和石油化工3个板块进行了增持。正是在这部分机构资金的追捧下,深发展A逆市大涨3.03%,其余两只银行股建行和浦发也跑赢大盘。

杨宁透露,在大跌中吸筹的主力军是公募基金,买入的机构席位主要以基金和社保基金为主,随着最近先后有6只指数型基金发行,基金手中资金充裕。此外,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在7月29日暴跌时,不少机构资金借道ETF进场抄底,国内各ETF(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当天都出现净申购。Wind资讯和深交所网站数据同时显示,深证100ETF在7月29日出现约2亿份、市值约8亿元的净申购,此金额为深证100ETF自成立以来最高单日净申购纪录。

银河证券研究所执行总经理胡立峰结合最近指数基金首发和持续营销的情况,预计7、8月份指数基金至少会涌入1000亿元增量资金,由此通过杠杆作用可能将上证综指推高到3800点左右。

此外,从盘面看,7月29日下午两点半左右,在上证综指下探3200点下方后场外资金开始抢筹,大量买盘涌入;7月30日,资金开始涌入电力、银行和钢铁等涨幅不大的股票；7月31日,有色、公用事业、化工、交通运输和机械设备位居涨幅榜前列,有色金属受商品市场价格大涨刺激绝地反击,推动上证综合指数重新回到3400点上方,收复所有均线系统,7·29大暴跌很快终结调整行情,收复失地。

泡沫牛市转型业绩牛市

记者发现,尽管经历了7月29日的暴跌,基金也依然没有改变前期看好后市的判断。富国天成红利基金经理于江勇向记者指出,当前的市场估值水平仍处于适中状态。尽管相对去年年底涨幅较大,但目前沪深300的静态PE(市盈率)水平为26至27倍左右。若从历史比较来看,这一水平称不上便宜,但也不贵。

“若明年的经济复苏仍能维持,用动态PE来衡量,市场估值还是有吸引力的。”于江勇透露,整体而言,A股环境现在仍偏正面,企业盈利情况可能会逐季好转,下半年的投资逻辑将主要是经济复苏。

景顺长城基金公司投资副总监杨兵兵也向记者表示,国内经济的复苏正在加速,预计未来3到6个月,管理层对经济大幅调控的概率很低。

但她同时也强调,市场普涨的甜蜜时光已经过去,下半年股市难以持续上半年的上涨幅度,普涨格局将会被打破,行业和个股的分化将会更加明显。因此,把握趋势性投资机会至关重要。

“在经济加速复苏以及政策没有转向前,周期性行业仍将超越大盘。以金融加部分中游行业为主的顺周期性行业、受益于经济刺激计划的基础设施建设板块以及能源类板块,将成为下半年行业配置的主线。”

[VicChu]

我看了那字，心头突然想起什么，于是猛地一惊，大喊：我知道了！！关门大亮！！

大亮听我这一喊，赶紧缩身进来了，问：怎么了？！你知道什么意思了？！

我说：这不应该是个一个“×”！而是一个“人”字！人在门中是个“闪”字！另一个理解是把“人”关在“门”里！刚好是相反的两个意思！……你还记不记得师傅说的话了！圈套！这是个圈套！

大亮倒吸一口凉气，倚在门上半晌不动，眼里全是余悸！

寝室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只看着我等我继续说。

这时我转头对寝室其他人说：今天谁也别出这个门！出了门咱们就完蛋了！肯定完蛋了！

我当时简直都快疯了！

大亮突然猛地从我身边窜过去，吓我一跳，只见他三下两下爬上上铺，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来，哆嗦着肩膀打了个电话：

……喂！师傅！师傅！我大亮！我们门上又有血字了！快来救救我们！！……今天早上！就刚刚！……是个“人”字！……对！人口的“人”！……真是这意思？！那我们怎么办？！怎么办？！……好好好！几点？！……好！那我们等你！！师傅你一定得来啊！！……什么？！准备什么？！……好好！还有吗？！……好！到时候你到学校正门后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怎么走！……放心！谁也不出门了！等你过来！你一定得来啊！！

挂掉电话，大亮松了口气，然后用力咽了口吐沫，对我们说：今天半夜她会来……今天谁也别出这个门！

大亮直接从上铺一个高儿蹦到地上，一边穿拖鞋一边说：刚才师傅说她之前见过“人”字……哎，你还记不记得了，师傅上次说她见过三次门上血字，一次是大龙的，一次是张家娃子门上的“口”字，剩下那一次我猜就是个“人”字了，也不知道是他们村谁家的……大亮一边穿鞋一边扭头问我。

哦是！我想起来了！我回应他。

身边几个兄弟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我们在讲什么，于是大亮和我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前几次我们见师傅的经历讲了出来。他们听得脸全白了。

对了大亮，刚才我听你说“准备”什么？什么意思？我问大亮。

哦对了对了！刚才师傅说，让我们找个长宽各不少于三尺的一块平地，而且必须是我们看得见的地方，如果那地方离得我们远的话，再让我们准备一个望远镜，她到时候会在那平地上作法，让我们帮她随时看着周围的动静……对了，上哪去弄望远镜啊？你们谁有啊？

安子这时候赶紧说：我有我有！上一次去现场看球的时候买的！边说着，他边从箱子里快速翻出来一个望远镜出来，递给我们。

太好了太好了！正当我们都松了口气的时候，耗子突然在背后来了一句：我想上厕所啊！憋死我了！怎么办！

这时又有好几个兄弟都说要去上厕所——是啊，昨天每个人都喝了不少。

这可怎么办！我在寝室东西乱撞，想找个东西，直接就在寝室解决掉，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最后没办法，我说：这样吧，咱们让楼上女生帮咱们买个大桶水送来，咱们就地解决，也只能这样了！

大家都说好。过了一会水送来了，我把水倒进壶里，然后空出桶来，递给他们……这看起来是很好笑的一件事——但是放在当时，又有谁是可以真正笑得出来？

那一天真叫度日如年，一上午一下午，又加一个晚上，我们就一直窝在寝室，什么都没吃，只是偶尔喝了点水，觉得越坐越凉。其间，我和大亮选好了一块平地，刚好就在楼下边，正对着我们寝室——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围了一圈坐在窗前，只看着桌子上的闹钟滴答走过，等候那救命师傅的出现。

她说几点来？我见时钟快转到“2”的位置了，于是扭头问大亮。

她说是两点，再等等！

话音未落，只见大亮的手机开始绿屏闪烁，大亮如同溺水之人突然见到救命稻草，劈手上去就抓了起来。

喂？师傅！您到哪了？……是！都在寝室！谁也没出去！……这样，您从西门进来然后右转，然后*****，然后转到我们楼后的空地上，就能看见我们的窗口了！我们在四楼，紧靠楼角的一个地方！……好好！您快！

大亮扔下手机，说声“终于到了！”，然后搓搓两手，很激动地站起身来走到窗口，一把拉开窗帘，然后再拉开窗，刺骨的寒风猛地吹进来。我们几个有的站在窗口那里，有的踩着凳子在后面看，有的爬到了床上，探下身子往外看。

夜色压得每个人都窒息起来，我们紧紧盯着楼下的每一丝动静，不出一分钟，隐约见得一个火红的身影，从前面楼角处拐了出来。

我们怕惹了别人的注意，早早就把灯关掉了。大亮见了是师傅过来，赶忙取过手电，朝楼下的某个地方晃了一晃，只见那团红影奔着那道光所指的方向就走了过去，渐渐地，离得光线越来越近，那红色也随着鲜亮起来。

那团红影终于走到了光线里，被那手电微弱的光线照着，好似黑暗中一簇将熄未熄的火堆，看不十分清楚，却是感觉蕴涵了能量无穷。

我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不由得感觉心生胆气，感觉虽然迎真劲风，身体却暖了许多。

这时候只见那师傅解开身上的一个包袱，取出一件不知是什么东西来，我拿过望远镜一看，原来是一叠竹席。她绕着楼后的地面慢慢走了一圈，然后将竹席层层展开，大概长宽各有三尺，就铺在了距离被拔倒的灌木5米左右的一个地方。

接着只见那师傅将双腿盘作莲花状，就坐在了那竹席的中央，正对那丛灌木。然后她伸出手扯了脑后一下，一头粗直的长发立刻顺肩披将下来，她开始一动不动打起坐来。

过了一会，只感觉耳边的风声越来越紧，风呼啸着迎面冲击在我的脸上，又马上号叫着转向别处，地面开始飞沙走石，吹得那师傅的头发横着飘起来，红色的衣服也随风鼓荡，好似那团火堆燃烧了起来——而唯独那地面的竹席是四平八稳纹丝不动，钢板也似地贴在地上，托着上面静坐的师傅。

又过了许多时，四周的风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空气好像突然被凝住，只见师傅的红袍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发出些幽幽的红光，不是很明亮，但是将周围三尺之内通通照遍。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就是那个声音！麻将撞击在一起的声音！来了！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黑影先从四楼厕所的窗口跳出来——仿似人型，却又比成人矮上一些，看不清楚脸上的模样，只是很痛苦的抽动着身子，在跳出的一刹那，两手抓住了顺楼而下的一个水管，一纵一纵地跳下去，在跳到二楼的时候，好像突然被什么力量向下牵引着，于是它又想往上跳回去，但那股力量却拉得它动弹不得，终于它又不得不往下一纵一纵地扭动身子跳下来，就这样一直跳到二楼的时候，突然它两手一松水管，猛地砸在了地上——却没有任何声音——接着它翻起身来，又在地面上跳了两下，一头钻进那堆七歪八斜的灌木里，再没了动静。

当时看得我是大气不敢出一口，正当此时，只见又一团黑影也一纵一纵地，顺着旁边的石墙，从楼前的方向跳了过来！

只见那黑影从楼前一纵一纵转过来，突然一个变向跳到石墙上，死死扒住石墙中露出的石头的一角，不停地扭着身子靠向石墙去，死活也不向前挪动，而另一头，却好像始终有股力量在牵引它走向师傅那个方向，就这样一直僵持了好长一段时间，始终未见分晓。而这期间，那师傅却是一直坐定，未动得分毫。

过了一会，一阵“噶——噶——”的麻将撞击的声音突然从那东西体内迸发出来，深夜里显得十分凄烈，直从我鼓膜震荡到我全身，让我瞬时浑身麻痒。

这一声过后，只见那东西被腾空横着牵引向了师傅的竹席旁边，而就在落地的一刹那，它却猛地用两手一撑，嗖地一下也钻进了旁边的灌木里面。

这时只见师傅腾地站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我连忙拿过望远镜一看，好像是两个灵符——只见她手持灵符大踏步走向前去，绕着那花坛走了半圈，然后突然朝两株挨着的歪倒的灌木劈手按了下去，只见那两株灌木立即上上下下泛烁起微微的红光，仿佛在暗自燃烧，几秒过后，那两株灌木边便不再了踪影，灵符也随之不见了。

这时师傅慢慢松开两手，踉踉跄跄地走回竹席上，又开始打坐，过了一会，夜风又如往常一般呼啸起来。

这时我见师傅站起来，收好竹席，又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来，紧接着大亮的手机就响了，只听见对面一个声音很疲惫地说：你们现在下来，没事了。

我们觉得人下去太多的话，看门的大爷可能不给开门，耗子还有几个兄弟更是胆子小的要命，坚决要留在寝室里，于是就只有我、大亮和安子三个人下了楼，对大爷谎称安子拉肚子要去医院，就出了楼。

我们出了楼，赶紧转到楼后去，只见那师傅正坐在花坛边上扎起她的头发，见我们来了，就说：我现在没力气了，你们来挖！

挖？挖什么？我们几个一阵纳闷。

这一圈土，径直朝下挖一尺，挖到东西后告诉我！我现在要休息一下！边说着，她边用手指在土上画了一个直径一尺左右的圈给我们看。

我们几个听了有点害怕，互相看看，谁也没敢动手。

我已经告诉你们没事了！怕什么！快挖！一定要赶在天亮以前！

哦！好好！我们几个赶紧四下里找了薄木板什么的，朝那块坚硬的土就挖去。

冬天的土坚硬无比，挖了一会我们几个就感觉手上疼的要命——关键是拣的那些木板太不中用。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我一看手机，快四点了！才掘下去两寸，这怎么能行！我一抬眼望望楼上，看见我们寝室里一直伸出几个脑袋，我就冲他们轻轻喊：喂，扔下几把刀来~~~

过了一会楼上扔下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块桌布，里面包着三把刀。于是我们又开始用刀掘起来，大概三四十分钟过去，终于有了一些眉目——几块形状并不规则木炭露了出来。

我们几个赶紧向一旁的师傅说：师傅找到了！是不是就是木炭？！

师傅点点头说：好！继续挖！就快了！


我们掰下来两根树枝，把挖到的木炭夹起来放在一边，又继续朝下挖。

这时那师傅说了一句：差不多了，你们小心点，别挖破了。

于是我们几个又小心翼翼地一刀一刀挖下去。挖到后来，我们几个手都软了，最后真的是差不多一尺深的时候，我的刀突然“咚”地一声磕到了一个硬东西。

停停停！有了！我一边小声喊着他俩，一边慢慢把刀收回来，开始用手一点一点抠开下面的土坷垃。大亮赶紧拿来手电照过去，只见土层之下，隐隐约约透出一小片绿色。于是我们赶紧一鼓作气挖下去，只见那绿色的面积由小变大，形状也随之立体起来。

那是两块人的手骨，从拇指方向可以判断出都是右手，一只手大，一只手小，都完整得不少一根骨关节，那两只手在手电的照射下，如璞玉一般通透，泛着绿色的光，更奇异的是，两只手居然紧紧握在一起，那握紧的关节间甚至没有夹住一丝灰土！

我当时见了这东西有些害怕，毕竟是两只人手，于是不敢捧着，就要把它放在地上，这时候只听那师傅讲：就是它了，拿来给我。

我小心翼翼捧着两只手交给师傅，只见师傅早已准备好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子，盒子底下铺了一层她刚才在旁边摘到的灌木叶子，然后把这两只手轻轻放了进去，然后又走到那几块木炭前，把木炭轻轻盖在手的上面和四周，最后又摘了几丛灌木上的叶子铺在最上面，方才合上盖子。接着她又从怀中轻轻拿出三道黄色的灵符，封好盒盖的三面盖口，最后又递给我说：拿去，再按原处埋回去！

我们几个又把那盒子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等一切都折腾完的时候，天边已经微微翻起白色霞光了，一时间，我们几个都感觉无比松畅，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感觉这一段时间以来从来未有过的舒坦。

我们几个熬了一宿却谁都不困，追着问那师傅：到底这人手是怎么回事？木炭又是怎么一回事？

师傅却说她很累要回去休息，不肯说，于是我们就要她简单透露两句，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但她还是不肯。没办法，我们只能和她作别。

我们送她到校门口，临走的一刻，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那个地方埋着的东西，不要和任何人说起……

那师傅抬头望望东边，只见一轮红日正冲破云霄，冉冉腾起，这时她转过头来对我们说：也罢，我不妨说上几句……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楼的前身是作什么的？

我们几个都摇了摇头，不解。

是坟地。数年前，这地方东去五里之外，是个死刑场，受刑完的死人都在这里埋下。刚才我捉到的这两个，便是当年受死的冤魂，本来罪不至死，却命丧冤刀之下，因其已死而不能做回人形，于是得赦后便在这里落草为鬼，刚才你们见到的那两株，便是他们的树形。多少年来，两人在这里一直相安无事。

他们两个原本夫妻，不知受了什么恶报冤死这里，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两只手，大的那只是男，略小那只是女，两手握得紧紧，看得出恩爱非常。

他们本性本是淳良，并非恶鬼——不过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刚才在我捉拿他们的时候，我注意到从四楼出来的那鬼，行动明显不便，好像是拖着一条残腿，以致最后从二楼失足跌下来——所以我怀疑，是不是你们中的哪位曾经招惹了灌木，让它变成了这样，所以它们才要决意报复你们。

我们几个人互相看看，谁都没有答案——也许是大龙曾经无心做过了什么？但我们并不知道——在那一瞬间，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病床上直瞪两眼的大龙，都难受得低下了头——但是遗憾的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无可奈何并且无法挽回的。

那师傅看看我们，继续说：

至于那两只冰玉手骨，正是他们形骸的化身，你们切切不可动它，也不可告知其他人，就当作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当然，从今以后，你们就可以自由活动。

那盒子上我已经贴了灵符镇住，只要无人掀开来，他们便不会出来继续作恶，如果真的有一天事犯出来，我也保你们不得！这一点你们切记！

我们都点点头，非常感激。

其实我本不该说这么多，我曾告诉过你们多次，“人鬼殊途”——不同路者，其实不必打探太多，否则会遭天谴——但是今天之所以和你们说了这么多，是因为我知道近日我必有劫数，躲它不过，命数寥寥，无剩几日，所以现在说出来这些便也无妨了。

当即我们一起瞪大了眼睛大喊：什么？！

只见那师傅微微一笑——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笑，也是最后一次！——就转身迈步走开了，我和大亮赶忙跑上前去想问个究竟，却见那师傅始终领先我们几步，始终追也追不上，没过几秒，只见那师傅走过一条马路，穿进一条小巷，待我们追上前去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

无奈，我和大亮悻悻而回，和其他五人一起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走过那个埋盒子的地方，只见周围被拔出的灌木叶子尽皆发黄死去，接着转到楼前，发现也是同样情景，看得我们几个啧啧称奇。

走到四楼的时候，刚要往寝室方向走，大亮突然间来一句：敢不敢去厕所看看？

怕什么？不都没事了么？——这时候耗子反而胆子大起来了。

于是我们七个一起来到四楼厕所，时间还早，厕所和水房都没人，只见那厕所的左手第一扇门依旧是关着的，门高两米，从外面根本看不到情况。

我们试着推了一下，门却依旧在里面上了锁，大亮拍了一下门，里面也没人响应，我们正待要走，却见从门下那发黑发臭的小缝里渗出一小滩绿色的稠汁，好像从死人身上流淌出的血，已经晾了几天一样。大亮发声喊，大家一哄而散都跑回寝室去了。

运的是，那之后的几天都相安无事，于是我们都认为这些不过是那鬼留下来的一些残液罢了。

几天过去，我某一日突然想起那师傅说过的“命犯劫数”，于是很想知道师傅的情况，就让大亮打电话给师傅，问问她的近况，可是无论早晚，拨过去却总是关机，就这样连拨了两天，我和大亮终于坐不住了，一定要去她家拜访一下。

第三次来到那个熟悉的红砖楼的四楼，门依旧是半虚半掩着，我和大亮轻轻拉开门，吱嘎一声响，听听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于是我们拨开门帘，一前一后就往里走去。

卧室里没人，灯是灭的，早晨的阳光被对面楼顶晒的衣服拆成几缕，从远处稀薄地照进来，屋子里的气氛好像非常悲凉。我们又转身出去，把整个屋子都找了一遍，还是没见着人。

于是我们又走回卧室四处看，这时我发现那写字台的抽屉并没有关好，稍微突出了一块出来，大亮也同时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我俩一起走到那抽屉的前面。

大亮慢慢拉开抽屉——一个银色的小钵放在那里，里面照旧是些纸灰碎末，不同的是，纸灰的最上面有两片纸灰还保持着纸张的形状，好似烧完后无人动过，而那上面好像还有字，字迹依稀可辨。

于是我俩一起把头凑过去看。

那两张纸被烧得乌黑一片且勾勾卷卷，我们两个仔细努力辨认着第一张纸上的字，逐个念道：

无…得…法…*…*…谓…念…*…*…命…*…*…陨。

看得我和大亮一对视，不得其解。

第二张更是烧得面目全非，只见纸的边角仅仅保留着两个字的一些笔画，我们两个仔细分析了好久，最后确定是两个字：

寂灭。

当我正猜测着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大亮忽然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了。

大亮这一哭，我的眼泪也忍不住下来了——奇人异士，也逃不过这命中劫数——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大亮一边哭着，一边跑向卧室的一角，用力向地板的一角拍过去，地板吱嘎一声掀起来，下面果然有一个盒子，大亮擦了把眼泪，用手把盒子托出来，放在桌子上，打开外面包着的油纸，然后小心地打开。

盒子里，左右两个格间，小的格间里放着一支毛笔，毛笔旁边是一个带盖的小瓷碟，大的格间里放着一沓黄色的纸条——似乎一切都和我们上次看到的一样，可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沓纸条的旁边，正平放着那支铅笔，两只拇指一般粗，铅心乌黑发亮……

我们两个看着这一盒子东西，不禁暗自流下许多眼泪，一边哭着一边把盒子又包裹好，放回原处，然后各自跪下来，向着那墙角的方向拜了三拜，嘴里默念着“师傅”，然后站起来，轻轻地扣上房门，走下楼去，再也没有回来……

我原以为，这五年多以前发生的事情，早已离我久远，不会再为我带来困扰，但是我错了，就在这几天，凌晨的乱梦让我从梦里惊醒两次，随之就是白天的寝食难安，我想无论真假，我都必须要把这梦说给大家听一下。
先说第一个梦。那是前天还是大前天，我记不大清楚了，反正就是我说我要晚上直播，但是最后不知怎么睡着了，放了大家鸽子的那个晚上。

[VicChu]

那天，我在梦里见到了大龙。

那是在鹤岗火车站——我在梦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鹤岗，只觉得到了车站应该下车了，结果我就一个人下了火车，刚下车就见到一张病床停在出站口，床上有个人，正是大龙，他面容憔悴，瘦得不成人形。我正要和他说话，他突然翻身起来，一把劈胸揪住我就打过来，我在梦中根本无力挣脱，腿脚全软，只由他打，他打了几拳后，突然拿出把刀来，朝我晃了一晃，我吓得往后倒退一步，却见后面是万丈悬崖！我收不住脚，直直坠了下去！坠落当中，我猛然惊醒，才知是虚惊一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好像要蹦出来一样！

这是第一个梦。

第二个梦是昨天晚上，或者说是今天凌晨的做，很奇怪的梦。

昨天我早早就睡下了，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梦到自己一个人在爬山，爬到山顶的时候，才发现山顶有个庙，庙里香火很盛，很多人在那里烧香请愿。

正当我也请了一柱香，准备许愿的时候，却发现身边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不是别人，正是那女师傅！她看了看我，一脸严肃，然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过脸去。

于是我主动问候她：师傅，您近来好吗？

结果她转过脸来，劈头盖脸怒吼我一句：我和你说过的你都忘了是吧！

我一脸惊诧，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我。我正待要问，她把我拉到一旁僻静处，低声喝道：昨晚有人掘了土了！装手的盒子被打开了！我问你！是不是你说出去的！

我说：我是说了，但是我没让人去挖啊！

她怒吼道：你这个祸害！说着就劈手打了我一耳光。然后她接着说：它们出来了肯定要报复作恶！我已不在人间，谁来收服它们？！

我吓得一声不吭，半晌才急得大叫：师傅救我！师傅救我啊！

她说：你须依我的话做，才可得保全！

我说：师傅快说！我一定马上去做！

她说：佛语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可知什么意思么？

我说：不懂！师傅快指点！

她说：浮屠便是佛灵宝塔，可以降魔驱鬼。你要马上告知所有知晓此事的人，都须建宝塔一层！若是有人又再散播，那么散播到几人，该人就须加建几层！但是每人不可以多过三层！每个知晓的人都不可以漏掉！你知道么！

我说：好好！师傅！可在哪里建得了宝塔？！

她说：你在哪里说破了玄密，就要在哪里建起！建塔之时，须心诚意切，不得三心二意，若有污言秽语，更是难保自身！我现在授你四句《心经》真言，你须谨记，建塔之时，须刻于塔上！你可听懂么？！

我说：听懂听懂！师傅请问哪四句真言？

她说：便是《心经》末四句，十八个字，你记清楚——接着她便说出这十八个字……

梦中我听得并不真切，只觉得一阵糊里糊涂，正待要再问一会，却见她把我往山下一推，大喝一声：快快下山去罢！休要误了事情！否则小心门上血字……

于是我从崖边直坠云间，听得她的声音渐渐依稀最后消失……然后浑身猛地一颤，从梦中惊醒过来！醒来后发现床边有一本书，是我睡前翻阅的，那书随便翻在一页，上面居然是那幅著名的油画《马拉之死》——马拉痛苦地死在浴间！

梦醒之后，我马上打开电脑上了网，终于查到《心经》这最后四句：

揭谛揭谛 波罗揭谛

波罗僧揭谛 菩提娑婆诃

会培里的那件事让我当时惴惴不安，虽然说那装手的盒子已经被封好埋在了地下，但是师傅神秘的死去让我一直感到无助和恐慌，有时候做梦的时候，我会突然看见灌木被连根拔起，两个黑影接连从土中喷纵而出，几步跳到我的面前，用树皮也似的粗糙两手，死死钳住我的脖子，直到我窒息死去……

如此乱梦，经常折腾得我冷汗迭出，浑身松软，心脏狂跳，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受不了，于是所以我做了个决定，要换个寝室。

大家也许还记得，我在记叙《门上血字》的时候，说到门上出现了“人”字，意思不是我们“闪”开，而是要把“人”关在门内——那一次受伤的是我，是我的血被拼在了408的门上，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会轮到我，直到我搬离寝室的那一天，我才突然醒悟——原来是因为我那时说要换寝室，于是那东西想封杀我？我想一定是的。

于是换到其他寝室之后，我一直害怕血字的再次出现，每天惶恐地在门口和门上张望，也不时地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哪里是否在流血，不过好在这一切都是我的多虑，那神秘的力量真的已经被掩埋了在地下，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再受“门上血字”的困扰。

再后来，听说小茜转学了，408原来几个兄弟也找到了新的寝室，一切相安无事了。这是后话，自不多言了。

话说当时学校新盖了一批宿舍楼，位置在校园西侧，我托了关系，在3号楼里面找了个床铺，就住了进去。那大概是在三月份，因为我记得是刚开学的时候，天气尚是乍暖还寒的样子，甚至有时候会落下些雨夹雪来。

我是第一个住进去那个宿舍的，寝室号是302，因为是新房子，所以会有些潮，而且建筑材料的刺鼻的气味搞得我有时头疼。

就这样自己住了两个晚上，第三天的下午，门锁刷的一声响了，两个人进来了。

原来他们也是新搬过来住的，和我一届，都是学会计的，一个是小胖，一个是田鸡。

紧接着当天晚上，又搬过来一个人，也是我们这届的，学金融，由于他后来被我们推举为寝室长，所以我们都戏称他为“主席”。

新寝室是四人间，左右各两个床铺，床铺下是各人的写字桌，一个洗漱间和一个便间都在室内，分列门的两侧，便器是蹲便。

为方便记叙，我把基本情况介绍到这里，别怪我罗嗦，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就和这有关。

由于是同一届的，说话自然投机，所以没过几日大家便熟起来了。

话休繁冗，且说正题。事情发生在一个下雨天。

我记得那天很阴很冷，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我自己在寝室里玩电脑游戏，他们三个都有课上课去了。大概快中午的时候，我刚要去吃饭，寝室门开了，主席走了进来，他面带神秘的微笑，怀里鼓鼓囊囊的塞了些什么，蹑手蹑脚地闪了进来。他回身关了门，把衣服拉链往下一拉，朝我说：

“看！”

我朝他怀里一看，一团毛绒绒的东西慢慢舒展开来。

我走过去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小猫。

那只小猫实在是太小了，主席把它捧在手上，它直直地趴在那里，却还没有主席的手掌长，它浑身湿透了，毛发上还带着很多泥浆和草叶，它无力地抬起头，朝我看了一眼，喵地叫了一声，就又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肯定是饿了。”我边说着边把小猫接在手里，抱在桌子上放好，然后找牛奶，边找边问主席，“哪来的啊？”

“在食堂旁边的草地上拣的，我看怪可怜的。”主席边说边凑过来。

我打开一盒奶，倒了一点在掌心，凑到小猫嘴边，它想是闻到了气味，于是支棱起身子，趴在那把我的手掌舔了个精光。于是我又倒了点，她又喝个精光。直到喝了快半盒，它才舔舔嘴扭过头去。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瞬间有了精神，然后突然啪啦啦啦打了一个毛颤，就开始在桌子上走来走去。

我看到这么小的一个东西走来走去的，觉得十分可爱，于是跟主席说：“咱们养着它？”主席点点头说：“是啊，偷着养一阵吧，等它大了再放它出去，现在放出去肯定活不了的。”

我俩这时候又往脸盆里倒了点热水，调和温和了之后，把那小家伙放在里面洗了洗，小家伙一沾水就吓得要命，喵喵喵喵叫得特别凄惨，四只小爪子在空中挥舞着，就像我们要害它似的。

我俩快速把它洗完，包了一条毛巾就把它抱出来，外面只露一只小脑袋。小脑袋上沾了水，毛都趴了下去，显得格外瘦小。

我俩用吹风机把它吹干，它很享受地歪着头，眯缝着眼睛。过了一会吹好了，我们把它从毛巾里抖出来，它打了一个滚，然后就开始舔它的小爪子。

这时候我们仔细看了看它的样子，原来它是只小母猫，如果它是个女孩子，一定是个小美女呢，它从头到尾周身洁白，连四只小爪子都没有一丝杂毛，只有头部靠近两只眼睛的上方才生有一小撮黑色的毛，看起来十分可爱。

我和主席俩人把它放在地上，它就开始慢悠悠地溜达起来，时不时也纵身一跳跳上椅子，然后又抓不稳，从椅子扶手上滑下来。看得我和主席哈哈大笑。

这时候寝室门锁突然响了，我吓了一跳以为是楼管，于是连忙把小家伙抱起来扔到床上去——原来虚惊一场，开门的是小胖和田鸡。

我和主席松了口气，转头一看，小家伙正在床沿呢，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进来的两个人，然后喵地叫了一声。

“哎？”小胖先发现了这个寝室的新成员，于是走过去，一伸手把小家伙抱了下来，细细的抚摸着。

就在这时候，田鸡突然来了句：“寝室不让养宠物，抓着要受处罚的！你们这是干吗啊？”

“嗨，别那么紧张，咱们就养两个月，等它大了就放它出去，现在天这么冷，放它出去它肯定就死了。”

“两个月？！”田鸡叫起来，“这两个月楼管一旦查房怎么办？抓着了谁负这个责？”

“我负责！”主席站出来抱过猫，“有什么事我自己担着，这是我的宠物，出了事找我！”

田鸡转过头再没言语，自己弄他的电脑。

[VicChu]

从此小家伙就算在302寝室安顿了下来，我给它找了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了些沙子，给它方便时候用，又找了一个我不用的靠垫，放在地上，给它睡觉用。小家伙也很规矩，从不到处乱拉尿，每次拉尿完，还用沙子细细埋好。

小家伙一天一天的长大，身体越来越好，可以直接从地面蹦到桌子上，然后再一蹦，从桌子蹦到床上。

我们给小家伙起了个可爱的名字，叫小白。

除了田鸡，我们三个对它都很好，每天回来喂它吃东西和陪它玩球，简直成了我们生活的一大乐趣。

田鸡也没说不乐意，只是一直玩他的电脑，就像是小白从未曾出现过一样。

有一天，终于出事了。

一般小白是睡在椅子上或是地上的坐垫上的，一天早上，突然听见田鸡在床上一声喊叫，我眯缝着眼睛望过去，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见田鸡伸手一挥，一团白影从床上飞了下去，随之地上噗地一声闷响，紧接着就听见小白在地上喵喵地叫个不停。

主席一个高从床上蹦下来，我也摸索着爬下床来，只见小白痛苦地喵喵喵喵叫个不停，在地上打着战，动弹不得。

主席朝田鸡大吼一声：“你他妈干什么！”

田鸡毫不示弱地回应：“谁让它睡我床的！”

主席大吼：“你给我下来！”

眼见着要打起来了，我和小胖赶紧几句劝开。我跟主席说：“要不要去宠物医院看看，别是骨头断了。”

主席朝田鸡狠狠瞪了一眼，胡乱穿上衣服，抱起小白就往外走，我也赶紧穿好衣服，跟他走了出去。

我俩打车到了星海公园附近的一个宠物医院，一路上小白叫个不停，我俩简直心都快碎了。

那医师捏了捏小白的各个关节，最后告诉我们是后腿骨折了。我转头一看主席，见他脸都快青了，咬着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我拍拍他，说：“别气，赶紧先救小白吧。”

医师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给小白的右腿打上了夹板，并告诉我们不能动夹板，也要控制小白的行动，否则关节长错位就麻烦了。

我们付了钱回到寝室里，小胖一个人在，田鸡可能心虚，自己跑出去了，问小胖，小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主席忿忿地抱着小白，我和小胖轻轻摩挲着小白受伤的右腿。

晚上田鸡回来了，主席终究没跟他吵，我这心终于放下了。不过谁也没和田鸡说话，田鸡也自知理亏，自己早早跑上铺去睡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一天晚上，旁边寝室的哥们老张让我们过去打扑克，田鸡有意回避我们因此说不去，于是我们三个人就去了。他们寝室人多，怕伤了小白，于是我们三个就把小白留在了寝室里。

大概玩到十一点多的时候，我们散了牌局准备回去睡了，推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小白，看看它后腿的夹板坏没坏，但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一声声唤着它的名字，也没见小白出来。

主席终于忍不住问田鸡：“小白呢？”

“哦，它刚才要上厕所，我把它放厕所里了。”

主席推开紧闭的厕所门——结果什么也没有。

主席看了看，确认没有，回头又问一遍：“小白呢？！”

田鸡没言语，回头看了看，反问我们：“不在厕所么？”

“你给我找出来。”主席压着自己的火气没喊出来。

田鸡走过去，四下看了看厕所，确实没有，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差，转过头看了看我们三个，说：“我真的不知道，刚才我真的把它放厕所里了……怎么会没有了？”

主席一字一顿地说：“你把它扔哪了……别逼我发火。”

田鸡一时也慌了，脑门上渗出许多汗来，进了厕所左右又一顿找，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站在厕所的台阶上，满脸恐慌地朝我们大喊：“不见了！真的不见了！我真的不知道！”

田鸡虽然讨厌，但看样子他当时不像在说假话。

“刚才门是不是一直锁着的？”主席急问。

“我刚才买烟出去过一次，可我出去的时候，已经把它放进厕所里了啊！”田鸡说，“而且我记得厕所门应该是一直关着的！”

“会不会是你出门的时候小白偷跑出去了？”小胖在旁边问。

“没有印象啊，它要是跑出去我应该能看见啊！”田鸡越来越急。

“走，出去找找！”主席边说边夺门而出，一阵风冲到了楼下，我们三个，包括田鸡，也紧跟着下了楼。

我们几个央求楼下的老大爷开开门，门终于开后，我们鱼贯而出。

宿舍楼的大门正对着一堵高高的石墙，顺着墙根是一排不宽不窄的花坛，上面密密麻麻栽了许多花草。我们四个赶紧一字排开，用手拨开花坛里的花草，希望能找到小白。

但是光线很暗，我们什么也看不到。于是我们又一声声轻声叫着“小白小白”，希望能听到喵喵的回应，可是依旧什么也没有。

找了半个小时，一无所获。

主席突然拔腿踢了一脚花丛，然后转身就朝田鸡走过去。田鸡正在哈着腰卖力地找，全然没看见主席走过来。主席几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抓住田鸡的衣领提起来，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小白，到底哪去了？”

田鸡一抬头，却见已经满脸是汗，表情异常惊恐，看着主席半天没言语，然后咽了口吐沫说：“我发誓！发毒誓！我真的不知道小白哪去了！”

我和小胖见状赶紧冲过去，把两个人隔开：“有话好好说！大半夜的别在这搞事！”

主席伸出右手，用食指一下一下急急点着田鸡，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田鸡却伸出两手把我和小胖两下拨开，迈前一步，看着主席说：“小白受伤的事，确实是我不对，但是小白失踪的事真的和我没关系！你们走后它一直叫，我以为它要拉尿，可它那个铁盒子里的沙子里都是屎尿，我就把它放进厕所里了。可厕所门一直是关的！我敢保证！我买完烟回来，厕所门还是关着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田鸡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难道小白在和我们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

于是我们几个又回到寝室，开始翻天覆地的找，小小的寝室，每一寸的角落都被我们找了个遍，可是没有，依旧没有。

我们一齐泄了气。各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言不发。

主席一心只想着肯定是田鸡搞的事，恶狠狠地瞪着他；我和小胖对田鸡的话半信半疑，不时看田鸡一眼，也不说话；而田鸡坐在那边两眼望灯，一点也不避讳我们怀疑的目光，时不时突然瞟上我们几眼——只见他眉头紧锁，目光中带着十分的惊恐。

突然田鸡来一句：“你……你们说……一只猫凭空消失了……能有几种可能？”

田鸡的一句话让我突然有点发毛，虽然说小白很可爱，很弱小，但是一个小生命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没了，而且是形骸全无，这确实是件想一想就后脑发凉的事。

田鸡的话没引起任何回应，可能大家都觉得这话题太没价值，于是一阵沉默后，四个人各自上了床躺下了。

我躺在床上，心里想着出门打扑克前看到的小白的样子——后腿缠着夹板，走路一扭一扭的，歪着小脑袋看人，感觉有点可怜。小白现在到底在哪里呢？是田鸡搞的事吗？可看起来田鸡不像在撒谎，因为看得出他确实是有点害怕。

刚想着，我枕边的手机就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我拿过手机一见，是一条新消息。

我打开来，原来是田鸡发给我的，内容大概是：我真的不知道小白哪去了，你得相信我，我现在很怕！

不知道他干吗要发给我，当时我想，大概他是想让我帮他给主席带个话吧？

我想了一想也不知道回什么好，于是就直接关机睡了……

就在那天夜里，我梦见小白突然出现，它一个劲朝我喵喵喵喵叫个不停，求救一样叫得特别凄惨，只见小白拖着条伤腿，一边叫着一边慢慢爬过来，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突然冲到我的面前，慢慢张开了嘴，嘴越张越大，上颌越抬越高，最后小小的脑袋上只剩下一张嘴，鼻子眼睛全都不见了，我眼见着它血红的牙床已经伸到我的鼻子前面，我正待躲闪，它却忽然之间不见了，眼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们几乎都在搜索中度过，一方面是为了救到小白，一方面是给自己证明小白的凭空消失只是个错觉。但是可惜的是，我们没有找到小白的任何踪迹——哪怕一根白毛都没有。

我只觉得这件事就像一个包袱，终日顶在头上，越来越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的脑子里不停地闪出几个片断，甚至出现了一些幻觉，其中最经常出现的，就是那天晚上田鸡的话：一只猫凭空消失了……你们说有几种可能？

每次想起这话，我都不由打个冷战。

一只猫凭空消失？怎么可能！

两天内，一无所获。

第三天晚上，我们都躺在了床上，他们三个不一会就睡着了，我还不怎么困，于是就在玩手机游戏，只觉得四周一片静寂。

这时候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声。

我停下手里的游戏，侧着耳朵仔细听，一阵一阵簌簌的响，像是有谁在不停地用指甲刮着木门，但是声音显得没有什么规律，时缓时疾，时断时续。

是小白！它用爪子挠门呢！我兴奋地跳下床，心想：小白居然还能找到寝室的门！这小家伙！

我扭开锁头，一把拉开房门，满心欢喜地往地上看去。

可是门口的地上什么都没有，我只能感觉到早春的寒气从冰凉的水泥地上散出来，幽幽地穿过我的拖鞋，一直传到我的脚掌和脚踝。心随体冷，我不觉打了一个寒战。

走廊是昏黄的灯光，有的寝室门前堆着一小堆东西，白花花的，可能是垃圾还是什么，总之是一小团一小团地堆在那里，看不大清楚。我壮了壮胆子，迈步出去，挨个门挪过去。

我们寝室在302，在三楼的一头，我趿拉着拖鞋一路走到尽头的322，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我一人在孑然前行。

透过走廊两端的窗户，感觉不到一丝风，楼外死一般的寂静，无数无名的生命在早春的深夜里慢慢萌发。

三楼的走廊里没有小白。我确认之后，赶紧一路跑回了寝室。

回到寝室又躺回床上，我回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个指甲挠门的声音，那么真实和切近，绝对不可能是幻听——可是，门口分明什么都没有。

我脑子里一阵迷糊，晃晃悠悠中就睡着了，不过睡得并不踏实，也不知道这样睡了多久，反正到了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又一阵同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唰唰，唰唰唰……

半梦半醒之间，我脑子里只保持着有限的清醒，我以为那只是个梦中出现的声音，就像我以前做过的那些恶梦一样——但是，这个声音却一声紧比一声地传过来，而我的意识也随之逐渐从梦中转移到现实，眼睛也慢慢张开来，等我意识到这个声音确实是从门的方向传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大睁着眼睛盯着门看了。

我扭亮床头的灯，借着光，蹑手蹑脚下了床，那唰唰唰唰的声音虽然没有规律，但是却从没有停止，等到我走到门前的时候，那声音还在继续。

我悄悄拉开门锁，刚准备一把拉开房门的时候，却差点腿一软坐在地上！

那唰唰的声音不是来自寝室房门的外面，而是来自寝室厕所门的里面！

我的心一阵惊悸，感觉浑身的血一下子全涌到了脑子里！

我啪地一声把厕所灯打开，慢慢把厕所门推了开来……

唰唰的声音随着我推门的一刹那戛然而止。

厕所里的灯光暖洋洋的，照着四周白色的瓷砖墙和下边的白色便池，一切就和往常一样。

门推开了一半——门后是什么？

我吞了口吐沫，对着一团空气试着叫道：“小白？……小白？……喵，小白？……”

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我颤颤悠悠地跨上厕所的台阶，慢慢把头伸向门的后面……

门后什么都没有，我松了口气——其实我并不希望再看到小白，它在厕所里无声无息地消失掉，这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磨，如果它再无缘无由地在厕所突然出现，我想我是会疯掉的。

我又抬头看了看头上和四周，确定没有任何东西，于是又慢慢合上厕所门，却故意没关厕所灯，因为我觉得，光线应该是可以镇邪的吧？

我三两下爬上床去，抱着被子缩成一团。我实在觉得刚才的一切太蹊跷了，恐惧中的我简直不敢合眼，一合眼就是小白张开大嘴冲到我鼻子前面，血红的牙床上满是利齿。

好在那唰唰的声音再也没响起来。

当天早上天亮了以后，大家都起了床，洗漱准备去上课。我见主席第一个要用厕所，我立即喊住了他。

“哎，主席，等会！”

“啊？”

“昨天晚上你们听没听见什么动静？”我转头问他们三个人。

“什么声音？没啊。”他们三个都摇头。

“我听见有人挠门，就这个厕所门，在里面挠门，我下床开灯看了，却什么也没有。”

大家停下手里的毛巾和牙刷，全都转过脸来，等我继续说下去。

“然后没发现有东西，我就睡了……我也就知道这么多。”我摇摇头说。

“你确定声音从这里面出来的？”主席一推厕所门，往里看了看。

“当时就在我眼皮底下响，怎么会听错……不过我一推门声音就没有了……你们能想像出来不？那个声音就象是小猫用爪子在挠门……”

几个人全怔在那里没了言语。

那天早上没人用厕所，其后的几天，我们也很少用那个厕所，最多是进去小便，然后就赶紧出来，谁也不想关了厕所门后，自己在里面逗留太长时间。

也是从那天以后，那厕所灯不论早晚，就一直没关过。

好在之后那几天相安无事，晚上我们四个卧谈到很晚给自己和对方壮胆，虽然没说自己害怕，但彼此已是心照不宣。

但是好运没有持续太久，否则就没了下文——大概两个星期过后，状况终于在我的担忧中出现了。

两周过后的那一天中午，我照例下了课回到寝室。开了门后，我就感觉寝室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于是赶紧警惕地四处打量。终于，我发现一小股黄色的黏稠液体，正从厕所门下慢慢渗出来，顺着厕所的台阶往下淌。

伴着这股黄色的液体，一股腐臭味隐隐传入鼻腔。

我一瞬间傻在那里，脚都拔不动了，几秒过后才打了一个冷战出来，然后跨过淌下来的黄色液体，一把拉开门锁就跑了出去。

我一口气跑到楼梯口，发现很多同学正上完课回寝室，我大口喘着气，看着顺阶而上的一个个人，想大声喊叫却突然止住了自己——他们一定会当我是疯子的！

我头上哗哗冒汗，手足无措，四肢冰凉，汗毛根根竖起，恍惚了几秒钟后，这时才突然发现自己跑了出来，却不知道要去哪。

过了一会，我镇定了一下，一边喘着一边拿出手机给主席打电话。

“主席！出事了！快回来！吓死我了！”

“我吃饭呢，怎么啦？”

“厕所！咱们那个厕所！咱们近来都没怎么用，刚才厕所里突然往外冒水了！又黄又粘的水！你赶紧回来看看！”

“啊？！你等我！我马上回去！”

几分钟以后，主席蹬蹬蹬跑了回来，我一见他，如同见到救星一样，一把拉过他就往寝室里走。

推开门一看，黄色的粘水已经滑下了台阶，在脚下的水泥地面蔓延着，一点一点渗透开去。

我进门匆忙，一步不小心踏在了上面，我啊地大叫一声，在干净的水泥地上不断蹭着鞋子，主席在我后边，跨过那滩水，欠身伸出右手，把厕所门慢慢推开了。

厕所灯的开关一直是打开的状态，可主席推开门我们却发现，里面居然是乌黑一片。

主席伸手开关了几下厕所灯的开关，确认厕所灯确实是坏掉了。

没办法我们两个一齐慢慢探头看过去，在逐渐适应了黑暗的光感后，才发现确实是便池堵住了，又黄又浓的脏水从便池里面一漾一漾地涌出来，整个厕所的地面已经是湿泽一片。

主席一步迈上台阶，拎起疏通马桶的那个橡皮碗，就朝便池的下水道杵过去，水一下子冒出来好多。可是上下杵了几次，却不见水位有任何下降。

主席鞋上全沾满了脏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不行了！得找水道工来修！”

我俩拿来拖把横在厕所门口，堵住流下的水，然后关门下了楼，一直来到楼管办公室，跟楼管说明了情况。

楼管打了几个电话，过了一会，一个管道工来了，我们就带着他上了楼。

管道工推开门，毫不避讳地把两只穿着胶皮雨鞋的脚迈进脏水里，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可以伸缩和弯曲的金属管，往便池眼里捅了捅，但是几下过后，还是不见水下去。他嘴里自言自语一句“堵大了”，然后一边咂着嘴，一边又掏出来一个金属钩子来。

[VicChu]

他用钩子朝便池眼里探过去，探了几下好像触到了什么，他突然转头问我和主席：“你们扔什么进去堵了？”

“没什么啊。”我和主席一对视。

但是就在我们对视的一瞬间，我和他的目光猛然凝在一起，我们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几秒钟，突然一齐想到了什么。我们冲着管道工喊道：“师傅快！快把那个东西挖上来！”

那师傅见我们一起朝他喊，愣了一下，然后就“恩”了一声开始用钩子探进去一下一下挖起来。

他用钩子转来转去，终于那钩子一下子搭住了什么，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慢慢把钩子拖了出来，随着便池眼里的东西被拖出来，便池里的水突然哗地一下子全流了下去。

拖出来的，正是小白的尸体，那钩子，刚好深深钩进它张大的嘴里，钩子尖锐的一头，从它一边腮部冒了出来。

小白的嘴巴上钩着那管道工的钩子，顺着钩子就出来了。那管道工把小白的尸体拖到明处，我们这才看得清楚，管道工反应过来以后，啊地一声大叫着往后跳开了一步，我和主席强忍着恐惧和悲痛，把身子探向前来仔细看去。

小白死得很惨，很惨。

它瘦小的身子直挺挺地仰面横在那里，四肢耷拉在身体两侧。它浑身的毛发已经被浸染成半黄半黑的颜色，再看不到一丝白色的痕迹。它的两只眼睛已经塌陷了进去——我不确定那黑洞洞的两个孔里，是否还有它往昔机灵打转的眼珠，但是我分明可以看到的是，一股黄色黏稠的液体，正在顺着它小小的鼻梁往下缓缓流淌——怕是眼睛已经泡烂了……

那管道工猛地冲到房间另一侧的洗漱间，打开水龙头，好像要把手拧断一样狠命地洗手，洗完以后，很夸张地打了一个激灵，然后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头上的汗，就跑了出去，连钩子都扔了。

我顾不上管他的反应，转过头来又看小白，突然有种想吐的冲动。

我一捂嘴，又转过头看主席，只见他的眼睛里全是泪水，还有一丝愤怒。渐渐地，这一丝愤怒越升越高，他的眼泪顺着被他愤怒颤抖的双眼啪啪落下来。

这时他突然啪地把书包拽开，拿出手机来，颤抖着拨了几个号后，只听见他对着电话大喊：

“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没过多一会，小胖和田鸡一块回来了。田鸡还没进门，主席就冲过去要打他，我早料到会这样，早就有了准备，一把把主席死死缠住，大声说：“先把话说明白！”

主席一边挣脱一边喊：“说什么说！还用说么！”

小胖和田鸡吓傻在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把主席一点点挪进屋子里，让他慢慢镇定下来。这时小胖和田鸡才迈入门来。

一进门，他们就看见满地的脏水，水的尽头的台阶上，小白仰面躺在那，嘴里穿出一根长长的钩子。

田鸡腿一软差点倒下，他倒退一步，睁大眼睛胡乱甩着头，歇斯底里地朝我们喊：“不是我！真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干的？！那你解释给我看看！”主席挣脱了我的胳膊，一步走上前去，大声冲田鸡喊道。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那天就把它放在门里了，后来就丢了！怎么会这样！”田鸡越说越急，越说越怕，他不敢看小白一眼，间或还浑身抖上一抖。

“没可能啊……”小胖紧锁眉头，看得出他相信田鸡的话，但是也对小白的死非常不解。

我透过厕所里的昏暗的阴影，凝视着厕所里的每一样东西——水箱、水箱绳、便池——慢慢地，这几件孤立的东西在我面前开始变得有了联系，一幅幅画面好像在我眼前拼凑成了一个血腥的DV的片断，连贯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在小白出事以前，为了方便拉水箱绳，我在绳子的末端栓了一个小球，估计他们三个没注意到，但是因为是我栓上去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但是这时，那小球已经不见了。

那一天，小白被关在了厕所里面，它先挠门，央求着要出去，田鸡嫌它麻烦，或者田鸡正戴着耳机没有听见，总之没有放出小白，接着，小白无意中发现了半空中悬挂着一个小球，那是它最喜欢的玩具，它一次又一次奋力地向上跳着，想够到那个球，最后终于够到了，球荡起来，又甩过去，它好奇地一次又一次跳着，想用嘴巴咬住那小球，或是想用爪子把那小球拍下来，可是几次都不成功，最后它奋力一跳，终于两只爪子一合，夹住了小球，可是它不知道的是，这一拉绳子，水箱里的水就随之喷涌而出，它被吓得手足无措，正吊在绳子上的时候，小球突然无法承重掉了下来，可怜的小白，就跟着球一起掉了下来，它随着绳子的摆动，刚好荡进那汹涌的水中，它小小的身子，还不足那便池眼的四分之一的宽度，于是又瘦又小的刚断奶的小白，就这样被冲进了黑暗的下水道里，塞在了某一个弯转的地方，阻住了水的下.流，直到两周后，一只铁钩子才将它从黑暗处拖了出来……

我把视线从黑暗中挪开，看着面前表情各异的三人，一句一句把我的猜测讲了出来。结果是，他们都觉得这说法可以接受，主席消了气，田鸡松了气，小胖也点了点头。

主席一声不吭蹲下来，把那铁钩子从小白的嘴上拔了下来，我站在那不敢上前，因为我受不了那个刺激，小胖和田鸡也没动弹，我估计他们有着同样的心理。

主席找来一个装工艺品的硬纸盒子，把小白托进去平放好，然后找来几条纸绳，把盒子捆扎好，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要安葬小白。我抬头看了田鸡一眼，摇了摇头，然后跟着主席走了出去。

我一直跟着主席下了楼，出了校门，穿过一条马路，然后径直走，一直走到了海边。那是一片荒芜的海滩，岸边奇形怪状的黑色礁石，正粗糙地耸立着，迎接着海浪的拍打。

主席用手在沙滩上一下一下挖着，我走过去和他一起挖，初春的海水冰凉刺骨，挖好一个坑的时候，我的手已经麻木了。

我们把小白连同那盒子一起埋葬了下去，又一把沙一把沙的埋好。我扭头看去，沙滩上除我们两个以外没有了别人，主席忍住眼泪，低头冲着那稍稍鼓起的沙堆说：

“但愿它在这天天可以吃到小鱼。”

小白的逝去不是一个完结，而是一个开始，就是猫怨的开始。

我不知道“猫怨”二字说的是否准确，因为其实我并不能确定以后发生的事情就是和小白的死有关的，但是，当我不能用科学自圆其说的时候，我就很自然把那些奇异的事情与惨死的小白联系在一起。

我相信它们在冥冥之中存在着我不能理解的联系。

其实我对那些联系并不恐惧，也或许是我来不及去思索那些问题，单单是后来那些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就已经让我在日后数不清的白天和黑夜里汗流浃背，胆战心惊。

那天我和主席回到寝室的时候，那些流出来的脏水已经被小胖和田鸡收拾干净了，只是阵阵恶臭还一时半会散不去。

从那以后，我们寝室的厕所几乎就没怎么用过，我们要是犯了内急，要么跑到隔壁老张寝室，要么就跑到教学楼里，哪怕再远也乐意。我不知道他们三个人的感觉，因为我们都有意回避厕所这个话题，只是在我半夜实在实在憋不住了不得不去自己寝室的厕所时，我总能恍惚地感觉到一只小小的白色猫头从便器眼里慢慢探出来，然后转过头来朝我这看，两只眼睛都塌陷了进去，往外流着脓水。

好在这都是自己在吓唬自己——起码我当时是那样以为的。

但是这种单纯美好的想法在几天以后被几件事情撕扯得支离破碎。

事情是这样的。一天早上，我们四个人起了床，准备洗漱完毕后，去老张寝室上个厕所。我先洗完了，一推门就出去了，结果一阵微微的凉风迎面吹进寝室来，顺着我衣服领子就钻了进去，让我感觉遍体一凉，随后这风就不见了。不过我当时我也没多想什么，反正初春的天气，早晚都凉点，也是正常。

我先去了老张寝室，解手完毕，又往回走，来回还不到两分钟。结果我一推门再回寝室的时候，却发现他们三个手忙脚乱成一团，田鸡一人倚在厕所旁边的墙壁上，两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和脖子交界的地方，主席和小胖扯过一条卫生纸过来，一把塞在田鸡脖子下边。

我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了你？！”

田鸡痛苦地一指自己脖子，又赶紧用手按住，只见血把那团卫生纸慢慢浸红。

一团纸透了，又换了一团，过了一会，血终于稍稍止住了。

田鸡把那团纸往地上一扔，面如土色，摸摸索索地就近找个椅子赶紧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我问。

“他早上刮胡子，那刮刀突然滑出来了，把他脖子割了。”小胖说。

“我看看。”我边说边蹲下来，田鸡配合的稍微一扬头，又不敢用力，怕把伤口又撑开。

只见深深的一道口子，就在他脖子一侧，距离他喉管不过两三公分的样子，血还在顺着伤口慢慢往外渗。

我不禁浑身一阵发冷，感觉刚才吹进我衣服里的那阵凉风现在突然起了作用。

我站起来回身走进洗漱间，从洗手盆里发现了那刮胡刀的刀把和旁边的刀片，上面还粘着香皂泡沫和胡子茬，白色的泡沫被血染红了一小片。

我刚把那刮胡刀拿在手里，田鸡突然“恩”地一声闷吼，给我吓了一跳。只见他一手把着脖子，一手挥舞着来夺我手里的东西，我怕被割到手，赶紧递给他，他拿过刮胡刀冲出门去，站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望了一眼窗外，然后用力一甩，那刮胡刀无声地划过一道弧线，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田鸡扔完回来，大口喘了几下气，看看我们说：“走啊……我……我没事啊！”

我们几个拿起书包走出寝室。我闷不做声地一路走向主楼，心里不停地想：吉列的刀片怎么也能说滑就滑出来。

那天白天我没回寝室，因为我知道他们三个都是全天课，我自己一个人在寝室是件很恐 怖的事情，于是我在外面晃了一天，直到晚饭后，我才回到寝室。

回到寝室的时候，他们三个全在，田鸡下巴上包了一圈纱布，好象要上吊的人在下巴上套了个圈一样，我问过才知道，原来是去校医院包扎的。

那天是个周末，老张他们寝室又找我们过去打扑克，我们也想图个人多阳气旺，于是都同意过去玩，田鸡这回显得兴致很高的样子，嚷嚷着要去灭老张威风，其实我在心里看得明白，他是不敢自己留在屋子里罢了，心里虚得要命呢。

接下来的一件事情就发生在那个打扑克的晚上。

那天我们四个打完扑克准备往回走，我突然有了便意，于是就要先去趟厕所再走，田鸡这时候也说要用厕所，于是主席和小胖两个人就说先回寝室。

那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一点多了，主席和小胖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一点声音了。我们寝室和老张寝室之间在宿舍楼的同一侧，南向，中间隔着五六个寝室，只听见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随着轻轻的一声木头磕碰的声音而消失掉，我知道他们到了寝室了。

田鸡先进去用厕所，他出来后我又用，等到我们两个都方便完了以后，我们结伴一起往回走。

回头跟老张打了个招呼，我俩就走了出去。老张的寝室门在身后咔嚓一声关上，在那一刹那，一种断了退路的绝望感觉竟然忽然萌生在我心头。

我们302寝室的门斜对着一个楼梯口，这是全楼唯一的一个楼梯，走过那楼梯口，就是我们的寝室。

我和田鸡脚步飞快地往前走，心里都像揣着个兔子似的，我突然心生后悔，为什么要下半夜的和田鸡走在一起……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虽然心怕，但还是忍不住往楼梯口的方向瞟了一眼，但就这一瞟，差点把我吓出尿来！！

一个瘦巴巴的小孩，大概也就刚刚一米左右高，浑身上下雪白一片（我那时候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穿着白色的衣服），正从三楼半的那个转角往四楼的楼梯上走，与其说是走，还不如说是飘，因为那脚步看起来非常非常轻盈，没半点声音，也就一两秒钟的工夫就转上四楼不见了。

人在恐惧到极点的时候，是绝对叫不出来的，因为你那时根本反应不过来眼前的是真实的还是幻觉，而等你可以喊出来的时候，往往是确定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以后。

我那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当时我只觉得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腿脚早都软了，哪还能走得了半步。田鸡走在我前面，可能是斜眼一瞄我感觉不对劲，赶紧退后一步拽住我衣服把我拉住了，然后睁大了眼睛往楼梯上看，边看边喊：“什么？！”

我浑身一直哆嗦，只觉得整个脊背全麻了，一把捏住田鸡的手，两步跑到寝室门口，呼地一下子把整个身体扑在门上，两手拍门，让里面的两人开门，结果门却没锁，我顺着门被冲开的那一下，踉踉跄跄一头拱进寝室里，然后咕咚一下子栽在一把椅子前面。

主席正在洗漱间里面刷牙，小胖正在床下边脱衣服准备睡觉，见我一个跟头栽到地上，赶紧伸手把我扶起来，大喊：“怎么了怎么了？！”

我当时很想说话，可是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嘴哆嗦得厉害，根本咬不清楚字。主席把我拉到椅子上坐好了，开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后背，让我镇静下来。小胖这才想起来把门咔嚓一声扣上，转头瞪圆了两眼问田鸡：“怎么了怎么了？！”

田鸡却也吓得呆在那里半天了，见小胖这么一问，才大喊道：“我不知道啊！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就这样了！然后就拉我往回跑！”说完他浑身一阵哆嗦。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想说却楞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感觉脖子上的汗唰唰冒出来，瞬间变得冰凉，然后又立刻钻进后背上。

过了好一阵，我觉得嘴不怎么抖了，我才咬了咬牙，定了下神，对他们说：“我……刚才我看见个小孩，浑身雪白的，从楼梯往四楼走……你……你们猜我想起什么了？！”

他们三个人那一刻的表情我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像看鬼一样看着我，我被他们瞪得心里发毛，一下子又开始浑身抖起来。

“什么白色小孩？！”

“长什么样？！”

“多大小孩？”

他们三个等反应过来后，呼啦一下靠在我旁边，一人一句问我。

“大概不到一米高，浑身雪白雪白的，很瘦，感觉头很小。我看到的时候，他在那个三楼到四楼的转角的地方，正往楼梯上走，走的特别快特别稳，根本不像一般小孩——对了！而且走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战，尤其是田鸡，他简直快站不住了，头像个扇子一样左右来回来回扇呼着，刚看一眼门立马又甩过头来看一眼窗，嘴唇渐渐白了。

主席和小胖把后背紧紧贴在两侧的衣柜上，瞪大了眼睛在屋子里扫来扫去的，两手死死掐在扶梯上，好像要把扶梯扭下来当棒子用一样。

半天没一个人说话，甚至呼吸都停止了，整个寝室简直像太平间一样静寂。

过了一会我突然说：“今天别睡了……把……把老张他们叫过来吧……”

老张的寝室是个三人间的格局，但是只住进了两个人，一个是老张，一个是大杰，他们和主席是一个学院的。

老张之所以叫老张，是因为他上学比较晚，而且小学时候还稀里糊涂的留了一级，所以他比我整整大了三岁。大杰是大连人，人长得高大结实，性格直率洒脱，搞了个乐队他当主唱，在学校挺有名。

话休繁冗。主席听我说完后，就默默掏出手机，给老张打了个电话：“喂？老张……你和大杰来我们寝啊……有点事……恩快点吧。”

过了一会，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主席开门把他俩让了进来，又赶紧把门关上，对他俩说：“哥两个……今晚别睡了行么？”

“怎么了？”老张和大杰一边揉着眼一边打着哈欠，已经困的不行了。

“刚才小白出现了……”主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谁谁？！哪个小白？！猫不是死了吗？！”大杰先反应过来，一下子精神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啊，是别的猫吧。”老张到底是岁数大点，胆子也沉得下来。

“不是猫……是像小白的一个小孩……刚才在咱们楼的楼梯上走……你问。”说着主席朝我一甩头。

“我肯定没看错，真的是个小孩！浑身雪白精瘦的，就这么高！在三楼往四楼的楼梯上走，一眨眼就上去不见了！”老张刚要张口问什么，我一句话把他堵回去了，一边说一边比划，越说越激动。

大杰的脸上显出未曾有过的恐惧，老张也皱起了眉头。

几秒钟以后，老张突然问我：“你说在哪看见的？”

“就在三楼半的那个地方，它往楼梯上走。”我小心翼翼地回答，“怎么了？”

“没什么，我出去看看去，你们等等啊。”说着老张就转身往外走。

“哎！你有病啊！大半夜跑出去干什么！”主席一把把他拉回来。

“怕什么？我就看看，看一眼就回来。”老张好像非常好奇的样子。

“得了得了……”大杰拍拍老张的肩膀，“要研究你明天白天再研究……别开这个玩笑。”

“研究？研究什么？”我们寝室的四个异口同声地问。

“他个神经病！不用管他！”大杰白了他一眼说。

“到底什么啊？！”我们追问。

“嗨，我不过就是喜欢看看鬼故事什么的，也不算什么研究，我怎么就神经病了？”老张转头，不屑的看大杰一眼。

“你不信我的话是吧？”我很认真甚至有点生气地冲老张说。

“哎……这些东西啊，看得多了就不怕了，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啊，想一想就知道了，都是假的。”老张慢悠悠的点上一根烟，自己开始抽起来。

“怎么？你们就为这事让我俩来陪你们啊？呵呵。”他说着说着居然笑出来了。

“我跟你们讲啊，这个变态不但看鬼故事，还研究尸体！前几天不知从哪弄回一只死刺猬，我都睡着了也不知道，半夜摸起来上厕所看见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团堆在地上，我过去一摸把我手扎出血了！开灯一看是只刺猬，睁两个小眼睛一动不动的！妈的吓死我了！”大杰说的吐沫飞溅，指着老张一顿骂。

我们四个听得目瞪口呆，却见老张一个人在那嘿嘿直笑。

“前几天不是下大雨了么，还起了大雾，那天我上完晚自习后想出北门买份报纸去，就顺着四号楼旁边的那个石墙走，结果一眼看见只刺猬在那爬，真他妈稀奇啊，我就跑回寝室拿了个桶给装回来了。我把桶给扣在地上，把刺猬扣在里面，不知道半夜它怎么爬出来了，让这小子看见了。我也不知道那刺猬怎么就死了，我还想杀了研究研究呢，谁知道这小子当天晚上就给扔出去了。”

说完了老张又开始嘿嘿笑。

我认识老张也有段时间了，那天头一回发现他是那么陌生和可怖……

老张嘿嘿笑着，看起来有些得意，嘴里的烟随着笑一下一下地喷出来，散绕在我们中间，恍惚间，烟雾中的老张宛若神人。

正当我发愣时，老张抽完了一根烟，他这时又掏出烟来给我们一人递了一根，边递边说：“怕什么，等明天一起看看去就知道了，肯定是你看走眼了。”说着还轻描淡写地笑看了我一眼。

我一边接过他的烟叼在嘴里，一边看着他那张绛紫色的面皮，那面皮上，两簇又粗又浓的眉毛盖着一双平静淡定的眼睛，就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是，我仍不确定我是否该就此宽心。

我拿过我的七星打火机来，用力按下去，随着啪的一声，一簇火苗如焊枪一般喷射出来，依次点燃了眼前的六支香烟。

“来来来，打扑克来——六个人，这回怎么分帮？啊？”老张叼着烟眯缝着眼，先坐到桌子旁边，拿过一张报纸铺上，然后把我桌子上的三副扑克抽出来扔在上面。

于是我们几个也过去坐下来，发现椅子不够，老张和大杰又回去拿了两把椅子过来，接着就玩了起来……

那一夜的扑克打的十分混乱，我根本无心记牌，满脑子都是惨不忍睹的白色尸体和诡异的白色小孩，神经绷得紧紧的，感觉不到一丝困意。

除了老张外，其他几个也差不多和我一样，一根接一根的猛抽烟，生怕自己困了。尤其田鸡，他的电脑一直在开着，大声放着音乐，每当放到某几个女歌手的歌曲时，他就神经质地赶紧回身删掉曲目，然后转到下一首歌上。

老张盘腿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身体不时随着音乐一前一后地摇着，那高兴劲好像头一回学会打扑克似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等到窗帘渐渐透明发亮的时候，我这颗心总算放下来了。

打了几轮已经记不得了，到了最后，老张翻遍了桌子上的几个烟盒，从里面倒出最后一根烟塞在嘴里，然后迷迷糊糊地说：“最后……那个最后一把啊，打完回去睡觉……实在困得不行了……”

哪知道田鸡早坐不住了，啪地一下把手里的扑克朝桌子上一散，说：“走吧走吧！这把也别打了！赶紧的还有事！”

老张斜眼看了田鸡一眼，面无表情，然后慢慢把扑克摊开，用指头一张一张点着扑克说：“看看……大鬼三个，小鬼三个……本来我赢定了……不玩就不玩吧，正好这就捉鬼去，呵呵……我赢定了……”

老张一边说着些似乎不着边的话，一边倒在椅子上夸张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突然弹起来，跺了跺两脚，看着我们几个说：“走吧……走啊？”

我们几个一动没动，我没看老张的眼睛，而是看他摊在桌子上的扑克——真的是三个大王，加上三个小王，整整齐齐地码在扇形的一边。

老张见我们几个没人反应，于是摇摇头自己站起来，一把拉开门锁就往外面走去。我们五个互相看了一眼，也赶紧跟了出去。

一大早，人都还没醒，楼里一点人气都感觉不到，早春的寒气迎面扑来，瞬间吞噬了我们每个人的身体。等我们走出门的时候，老张早已经闪进楼道里了，只听得皮鞋咣咣地响在前面，听声音已经上了楼梯了。

[VicChu]

我和主席抢在前面进了楼道，一眼看见老张正站在三楼到四楼的那个拐角处，正上下打量着什么，见我们正在看他，于是冲我们喊：“就这儿是吧？”说着一指画他站的地方。

田鸡这时候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我俩一起点了点头。

老张很夸张地一边用鞋底踢蹭了几下地皮，一边夸张地摊开两手，说：

“告诉你们没事就没事吧，什么都没有！……哎！我估计啊……”老张一边说一边走下来，“我估计昨天吧，是住咱们楼里的哪个小女生，穿个白睡衣正上楼，见有男生来了就赶紧往上跑，结果被你当成什么白鬼了……哎呀，猫死了你们就容易乱想，都是心理作用……我回去睡了啊，困死了快……大杰你带钥匙没？”

大杰哦地应了一声，然后回头跟我们几个道了声别，就跟老张一起回屋了。

主席、田鸡和小胖默默转过身也往回走，我一把拉住走在最后的主席，悄悄说：“小白犯谁也不能犯你……你陪我上去看一眼好不好？”

主席盯着我看了几秒没言语，等小胖和田鸡进了门以后，他凑近我低声说：“你怎么个意思？”

“我告诉你，那肯定不是幻觉！更不是什么女生！你不信我是么？可你见过不到一米高的女生么？啊？！”我盯着他的眼睛低吼，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主席看看我点点头，二话没说，转身走到寝室门口，朝里面说了句“我俩出去一下啊，马上回来”，就拉着我往楼道上走去。

我俩顺着楼梯往上走，走一步看一步脚下和四周，似乎一切都看起来正常，眼看着就走到了四楼，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还往上走吗？”主席问我。

“算……算了……”我有点死心了，确实找不到什么——而说句实话，我那时也确实不希望找到什么，我多么希望那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然而就在我俩往回迈步的时候，主席一脚踩到了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主席挪开鞋，忍不住大喊起来

我急忙看主席脚下。那是一团黏乎乎的东西，紧紧贴在地上，那东西原本的形状和颜色已经看不出来，被踩成了一个圆形扁状，有黑色和白色的东西混在一起，搅成一团，象是一个被踩扁的葡萄。

我正纳闷着主席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却见主席浑身猛一哆嗦，然后把鞋飞快地磕在楼梯的阶梯上使劲地刮，一手把住我一手扶住墙才不至于往后摔下去，刮了几下鞋底后他一把拉了我就往下跑！

“到底什么？！”我一边跳着楼梯一边大声喊他。

“眼！眼！猫眼！”主席头也不回，一声大喊已经跑到了寝室门口。

一句“猫眼”让我差点滚楼梯，感觉背后忽然生出阵冷风来追着我猛赶，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寝室，只见主席坐在那大口喘气，身边的田鸡和小胖一个劲地问他怎么了怎么了。

“眼睛！四楼有只猫的眼睛在地上！刚才主席踩到了！”我冲过去大声喊道。

“猫的眼睛？！”田鸡和小胖同时大叫起来。

“是！已经被踩扁了！粘乎乎的一摊！”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声带，只能一直大声喊。

田鸡和小胖吓得面如死灰。就在这时，寝室门吱嘎一声，开了。

我们302寝室的门斜对着一个楼梯口，这是全楼唯一的一个楼梯，走过那楼梯口，就是我们的寝室。

我和田鸡脚步飞快地往前走，心里都像揣着个兔子似的，我突然心生后悔，为什么要下半夜的和田鸡走在一起……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虽然心怕，但还是忍不住往楼梯口的方向瞟了一眼，但就这一瞟，差点把我吓出尿来！！

一个瘦巴巴的小孩，大概也就刚刚一米左右高，浑身上下雪白一片（我那时候还不能确定是不是穿着白色的衣服），正从三楼半的那个转角往四楼的楼梯上走，与其说是走，还不如说是飘，因为那脚步看起来非常非常轻盈，没半点声音，也就一两秒钟的工夫就转上四楼不见了。

人在恐惧到极点的时候，是绝对叫不出来的，因为你那时根本反应不过来眼前的是真实的还是幻觉，而等你可以喊出来的时候，往往是确定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以后。

我那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你们喊什么呢？不让人睡了啊？”老张一个人摇摇晃晃走进来，“整个楼都听见你们在喊……又怎么啦？”

“正要找你！刚才我俩在四楼看见一只猫的眼睛在地上！主席没注意给踩扁了！”我朝老张激动地大声说道，希望这一次能引起他的注意。

“猫的眼睛？踩扁了？……不不，你们都踩扁了还怎么知道是猫的眼睛？”老张显然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你不信？！你自己上去看看去！”我真的有些发火了。

“恩恩，我这就去看看……哦，我先回寝室拿点东西，一会上去。”说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老张又来敲门了，左手上多了个小玻璃瓶子，里面是半瓶子水，右手拿了一个小镊子。

“在哪啊？谁带我看看去？”老张看了看我和主席说。

我见主席在一旁低头不语，显然受了大惊吓，我一咬牙，说：“我和你去！”

其实也就是几步路，顺着台阶上去就到了。老张远远就看见了那团粘乎乎的东西，于是两步跨上前去，蹲下来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把它铲起来，然后打开瓶盖，把那东西夹到瓶子里用水泡着。我看着他弄来弄去，想像着这是小白的眼珠子，只觉得一阵恐惧。

“你这是什么？”等他弄完了，我禁不住问。

“福尔马林溶液，等我回去研究研究这是不是猫眼……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来我寝室，我让你看看更多。”说着他又朝我嘿嘿一笑。

当时我只觉得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腿脚早都软了，哪还能走得了半步。田鸡走在我前面，可能是斜眼一瞄我感觉不对劲，赶紧退后一步拽住我衣服把我拉住了，然后睁大了眼睛往楼梯上看，边看边喊：“什么？！”

我浑身一直哆嗦，只觉得整个脊背全麻了，一把捏住田鸡的手，两步跑到寝室门口，呼地一下子把整个身体扑在门上，两手拍门，让里面的两人开门，结果门却没锁，我顺着门被冲开的那一下，踉踉跄跄一头拱进寝室里，然后咕咚一下子栽在一把椅子前面。

主席正在洗漱间里面刷牙，小胖正在床下边脱衣服准备睡觉，见我一个跟头栽到地上，赶紧伸手把我扶起来，大喊：“怎么了怎么了？！”

我当时很想说话，可是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嘴哆嗦得厉害，根本咬不清楚字。主席把我拉到椅子上坐好了，开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后背，让我镇静下来。小胖这才想起来把门咔嚓一声扣上，转头瞪圆了两眼问田鸡：“怎么了怎么了？！”

田鸡却也吓得呆在那里半天了，见小胖这么一问，才大喊道：“我不知道啊！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就这样了！然后就拉我往回跑！”说完他浑身一阵哆嗦。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想说却楞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感觉脖子上的汗唰唰冒出来，瞬间变得冰凉，然后又立刻钻进后背上。

过了好一阵，我觉得嘴不怎么抖了，我才咬了咬牙，定了下神，对他们说：“我……刚才我看见个小孩，浑身雪白的，从楼梯往四楼走……你……你们猜我想起什么了？！”

老张一边笑着一边把瓶子仔细封好，半瓶子福尔马林溶液把那圆形扁状的东西没了过去。

“怎么样？去我那看看不？”老张一边若无其事的往下走，一边晃悠着瓶子里的水。

“到底什么东西？”我觉得老张的一举一动怪吓人的，于是加点警惕地问。

“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和这东西差不多。”说着，他又举起那瓶子朝我晃了一晃。

我没再言语，好奇心把我的双脚再一次牵引向了他的寝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大杰正在床上躺着呢，见我们进来了，就眯睁起两眼问我说：“早上怎么了？主席喊什么？”

“没事，你继续睡吧。”老张抢过话头回应了一句。

“哦，那我睡了，困死。”大杰转过身冲里面睡了，一会工夫就打起呼噜来。

老张举手招呼了我一下，示意我坐下来，搞得很神秘的样子，于是我搬过大杰的椅子坐了下来。这时老张把手里的瓶子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搓搓两手，从床头垫子下面摸出把小钥匙来，一边摸一边看着另一侧床上躺着的大杰，生怕惊动了他。

大杰气息均匀，呼噜朝天，正睡得熟呢。

老张拿着钥匙蹲下来，打开了写字台下面的柜子。柜子里面是一个大盒子，把柜子塞得满满登登的。老张一手伸进柜子里，拎住那头的把手，另一只手在外面托起箱子底部，慢慢把箱子拖了出来。

我探头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个一个黄褐色的方方正正的木头盒子，大概有一个电脑机箱那么大，外表已经比较古旧，不过还是可以看到清晰的深色的木头纹理，木头材质大概是松柏一类，可以闻到些淡淡的树脂香味。盒子的上方是一个盖子，严丝合缝地盖在上面，盖子的纹理与盒子主体的纹理刚好吻合，如果不仔细去看的话，甚至看不出盖子与盒子之间的那一丝缝隙。盒子与盖子的边缘各镶有一小块铜皮，中间穿着一把精致的黄铜小锁。

老张这时变魔术一样从腰间摸出另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盒子，轻轻掀开来，一股莫可名状的气味忽地一下子从盒子里弥漫出来。

那盒子两尺多长，半尺多宽，一尺多高，里面上下左右都分了好多格，每个格间里的都摆了玻璃瓶子，大的小的，空的满的，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个盒子。

老张从上面的一个格间里拎出一个小瓶子来，转向我，只见冲我的这侧上面帖了块白胶布，上面写着时间是哪年哪天，还有重量是多少克（具体多少我忘了），正当我看得仔细的时候，他突然猛地把手腕一转，把瓶子的透明一侧朝向我，我一见不禁浑身一抖——只见一只羽毛刚满的小鸡崽，正蜷缩着两腿，朝天瞪着眼张着嘴，随着瓶子的晃动，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慢慢打着转儿。

我赶紧下意识地把头缩回来，皱着眉头只感觉到一阵恶心。

我瞪着老张，想大声问他却又怕惊醒了大杰，于是只瞪着他不言语。老张见到我的表情，不禁哑然笑出来，把瓶子小心翼翼塞进盒子，压着气息小声说：“还有还有，那个还不是我最得意的。”

接着他又探手进盒子，拎出来一个大一些的瓶子。瓶子上照样贴着一块白胶布，上面写着两行字，一行是时间，一行是重量。透过玻璃看进去，是一只小兔子，浑身雪白的毛，可是脊背上的一道毛被剃光了，露出一条白里透粉的肉色出来。那兔子也是缩着两腿，瞪着眼睛张着嘴朝向天，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我还没等反应过来，老张又麻利地抽出几个瓶子出来，里面有青蛙，有老鼠，甚至有一条青蛇。

“这只青蛙是在那个假山旁边的池塘里抓到的，这只老鼠是在图书馆后面抓的……这只兔子有意思，原来是四楼一个寝室里养的，后来他们把这兔子的毛给剃了玩，结果我看快死了，就向他们要过来了。”老张一一指着给我讲，如数家珍。

我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冒出一句：“你……你弄这些东西干什么？”

“哎，就差那只刺猬啊……这个大杰真是耽误事……”老张好像根本没听见我的话一样，只顾自言自语道。

我突然想起那只刺猬。

“那只刺猬你后来没拣回来啊？”我低声问他。

“没，死了就不值钱了。”他一边轻轻把瓶子放回去，一边轻轻摇头说。

“怎么叫死了就不值钱了？死了不正好作标本吗？”我觉得蹊跷，于是又继续追问。

“标本？呵呵呵呵……”他这时感觉自己得意得声音有些大了，于是又收敛回声音说，“不是标本……标本哪都有啊，可是我这个实验，保证没第二人个做……对了，你别告诉大杰啊，他烦这些东西，要是知道我弄这些就完了……”

“你到底做什么实验？！”我终于急得忍不住了，冲着老张就一声低吼。

“嘘！~~~~~”老张朝我使劲一瞪眼，然后慌忙抬头看了看上铺的大杰，“别吵啊！我跟你说啊……这不方便，走走，出去说。”

我点点头站起来，先蹑手蹑脚走了出去，身后的老张把木头盒子慢慢推了进去，又把柜门合上，然后也走了出来。

时间尚早，走廊里空无一人。

“你觉得鬼……是个什么东西？”他劈头盖脑先来这么一句。

“什么什么东西？”我被他问的莫名其妙。

“这么说吧……你觉得鬼……是物质体还是纯精神体？”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好象在讨论学术问题。

“我没想过……不，我刚才问的不是鬼不鬼的，是问你做什么实验……”

“对对，没错，我的实验就是要研究这个问题。”他毫不犹豫地打断我，“你先说说，你觉得鬼是物质体还是纯精神体？恩？”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皱了皱眉头朝他摇了摇头。

老张眨了眨眼，考虑了一下，然后说：“整个世界是由物质和意识组成的，也就是物质体和纯精神体，呃……你知道，精神体，也就是意识，是没有具体形态的，随物质而生，随物质而灭的，更不可能有什么重量；而物质刚好相反，都离不开一定的形态，并且都有重量……你觉得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而鬼呢？鬼，不管是空穴来风的鬼还是真实存在的鬼，在被描述的时候都是作为一种具体形态出现的，对吧？”

“呃……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鬼并不是纯精神体，它有纯精神体所不具备的形态！更重要的是，鬼因为作为物质体而存在，所以它一定有重量！”老张突然变得很激动，直勾勾盯着我，好象在等我回应他。

“重……重量？！”我突然想起盒子里的那些瓶子上的重量标记。

“没错！就是重量！是鬼就一定有重量！”老张的口气异常坚定，好象不容许我有半点怀疑。

而事实上，他的一番逻辑虽不说能让我彻底信服，但我也确实找不出什么怀疑的理由。

“那你的实验是怎么做的？”

“我的实验是这样的……哎，对了，下午有个科普展览，免费的，你陪我去看看，我到时候跟你讲，你一定有更深的了解，怎么样？”

“什么展览？在哪？”

“动物标本展览。鲁迅路那边，不远。”

“我下午还有课呢，不行。”

“我跟你讲，世界上本来就没鬼，你整天被吓成这样，你就不想让自己解脱出来吗？”

老张这一句话，让我当即决定——下午宁可旷课也要跟他走一遭。

先回去睡会吧，中午我去找你，下午一起去……要不你干脆来我寝室睡会得了？”老张一甩头准备让我进去。

“不了不了，我回去，你中午来叫我就行。”我本来觉得自己的寝室已经很恐 怖了，但一想到老张寝室里塞满了死小鸡死青蛙死兔子什么的，我简直不想多迈一步进去。

“那也行，你回去，中午我叫你……下午我给你讲讲我的实验。”

我点点头，就扭身回了寝室。推门看时，三个人已经睡着了。于是我也悄悄爬上床睡了。

到了中午，我自己先饿醒了，我刚爬下床刚要找东西吃，寝室门就咚咚咚地敲响了，我一开门，见老张精神焕发得站在外面，眼睛里全是神采，好象小学生准备去春游似的。

老张急三火四地把我催了出去，然后我俩简单吃了口饭，就坐车来到了鲁迅路。

这条路以前我也来过，还经常去那的一个图书馆看看书什么的，不过从来不知道这条路上还有这另一个去处。

那是一栋老建筑，多少年了，一直就坐落在鲁迅路的旁边，面积很大，十分显眼。建筑的外表全由大块青石筑成，上面是尖的房顶，下面是拱形的大门，有点教堂的感觉，看这建筑的外观，大概像是当年的俄国人留下的。这房子在我的印象中始终存在，但是却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因为在我将近二十年的记忆中，那建筑的两扇大门好象就从来没打开过。

我也不知道老张是怎么得到这个展览信息的，我只知道他这几天一直神神叨叨的。

我和老张迈步上了台阶，只见眼前的两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错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门缝，里面透出些光亮来。

老张双手一推，门吱嘎一声开了，我们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眼前豁然开朗许多。

那房子只有一层，因此穹顶很高，上面吊了些吊灯，幽幽地发出些白光，因为灯的数量不多，房子又很大，因此光线不很明亮。

环顾四周，看得到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玻璃瓶子，里面大概也是福尔马林溶液，泡着各种各样的动物。

屋子里除了我和老张之外，还有三个人，一个是个中学生模样，另两个是一对年轻情侣。我搞不懂这对情侣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总之偌大的屋子里就我们五个人在或停或行，屋子里感觉不到一丝热气，只觉得空旷而寒冷。

我顺着一侧的瓶子开始逐个看过去——瓶子里面什么都有，水生的陆生的两栖的爬行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各种生物，都被泡得浑身发白浮肿，蜷缩在大大小小的瓶子里。

我一边走一边慢慢看着，也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稀奇，因为大部分都见过，而老张却快步走在我前面，也不跟我说他的实验，只是像在急着找什么。

就在这时，前头的那一个中学生一脸煞白地朝我这边猛冲过来，我吓了一跳，连忙站定，只见他一阵风似的从我身边掠过，冲开木门就跑了出去。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抬头看了眼前面，只见老张也正在看着我，然后用手指了指前面展厅深处的一排瓶子，示意我过去。

那片展厅离门最远，比较昏暗，我快步上前，刚看了第一个瓶子，就没把我吓死过去！

一个小孩，不！是半个小孩！从头到脚竖着被劈开的一个小孩的一半身体，正在福尔马林溶液里半浮半站着！那小孩大概一米高左右，从生殖器看应该是个小女孩，全身赤裸着，浑身上下已经被泡得雪白一片，从大脑小脑到五脏六腑，都可以从被剖开的一侧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突然非常想吐，等下一秒反应过来害怕的时候，我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声带——“啊”地一声狂叫出来！

我这一叫，在另一侧看展览的那对年轻情侣连忙闻声走过来，等走近了看得真切的时候，那女的“啊”的一声尖叫出来，紧接着一边大声哭喊着一边拉着她男朋友冲了出去！

几秒过后，几百平米的展厅里，就剩下我和老张两个人。

老张只瞥了一眼那女孩，没什么反应，继续快步走下去找着什么。

我赶紧朝老张窜过去，剩下的那一排瓶子我斜眼都不敢瞄一下。走在前面的老张脚步越来越快，头左右不停地甩着，像是找什么东西却一直找不着，好像有点不耐烦了。

正当我追上老张，刚准备问他要找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在一个瓶子前面停住了。

那瓶子里是一只猫，很普通的一只花猫，正鼓着一双眼睛瞪着我们。

这时老张站定了，把手伸进背包里掏了一气，却什么也没掏出来，于是他又把包撑开，提起来找了一气，还是什么都没有。

老张一下子愣在那里，然后突然转过脸问我一句：“我瓶子呢？”

“什么瓶子？”

“装那个眼珠子的瓶子！”

“你没放回盒子里吗？！”

“我记得带出来了！”

“现在呢？没了？！”

“……”

老张没了言语，我当时就傻了。

老张轻轻舒了口气出来，半张开嘴，舌头斜着抵在上颚，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同时两眼左右扫来扫去的。我不敢言语，只静静站在他一边看着他的怪样。

就这么过了半分钟，老张突然朝我看了看然后摇摇头说：“哎！走吧！今天算白来了……我回去再找找。”

说完他就迈步朝门口走去，我愣了一下，站在那没动弹，居然还看了一眼那瓶子里的死猫，只见那猫面无表情，双眼突出，唇齿僵硬，几根静止的胡须下面露出几颗小小的白色獠牙来，这时我发现那死猫的嘴居然在慢慢张开！

正在这时候，老张突然在门口大喊一声：“你走不走啊？”我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一阵风地冲出了大门外。

外面居然比那房子里还暖和许多。

于是我和老张一起往回走去。

和老张走在一起无疑是可以壮胆的，其实自从那前几天老张反常开始，我就总感觉老张长的有点像谁——鼻方耳阔，浓眉大眼，再加上那四方形的绛紫色的面皮——让我想起谁呢？难道是过年的时候门上贴的那个人物？我可不敢乱说，总之我一见到老张，心里就平安许多。

于是和老张走着没过多久，我就忘了刚才那一幕——也可能是我心底里也自认为那不过是一个幻觉吧。

“今天为什么带我看这展览啊？”我俩并排坐在公车上，我问他。

“本来我要拿瓶子来比一比猫眼的样子的……谁知道瓶子怎么弄丢了。”

“你确实把瓶子带出来了？”

“我记得是，好像是……不管了，我回去再找找看，可能是我随手扔哪了。”

“那……你就先说说你的实验吧。”

老张一听“实验”俩字，眼睛里又开始放光了

“你听没听说以前有人称过灵魂？”他问我。

“称灵魂？”

“你不知道吗？据说是国外哪里做的实验，就是人死的瞬间给人称重，结果发现人死的那一刻，也就是灵魂离体那一刻，体重会减轻，因此他们证明说，灵魂是有重量的。”

“哦哦，我好像听说过——那跟你的实验又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明白？我也在称，我想看看这是真的假的，老外所谓的灵魂，也就是咱们所说的鬼，都是种含有精神体的物质，都有重量。”

“那你的那些瓶子里……”

“我手上没人可称，只好称些动物了，嘿嘿……”老张得意地一笑，然后偷偷看看身边的乘客有没有在注意他。

[VicChu]

那么说那些动物……原来都是活的？！”

“我没说过么，死了就不值钱了。那些什么青蛙啊老鼠啊什么的，都是被我淹死的，要不就是憋死的——你不知道那只老鼠啊，我把它先打晕了之后放进瓶子里，它突然开始扑腾起来了，还吱吱乱叫乱咬的，还真吓了我一跳呵呵，不过也没什么，过了一会还是死了。”

“你不是吧你？！”

“哎，那只兔子就好很多，放进瓶子里一声不吭就死了，还是兔子省心。”他根本不理会我说什么，越说越兴奋。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觉得对老张是又敬又怕。

“我那些瓶子密封的都很好，我每过两个星期就把瓶子拿出来一次，然后打开瓶子一段时间后称一下，结果呢，重量一点都没少。”

“所以呢？”

“所以我就说——根本没鬼！什么灵魂多少多少克，什么这个鬼那个鬼的，都是瞎扯淡！你知道吗？我从抓第一只青蛙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怎么样？重量一点没少！哪个瓶子也没少！都还那样！”他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兴奋，好像要向全世界宣告似的。

“嘘嘘……别吓着别人了。”我用胳膊肘拐了老张一下，轻轻一努嘴，因为我看到原来站在我们身边的一个老太太，正在吃力地挤到车厢的另一边去。

“我那些瓶子密封的都很好，我每过两个星期就把瓶子拿出来一次，然后打开瓶子一段时间后称一下，结果呢，重量一点都没少。”

“所以呢？”

“所以我就说——根本没鬼！什么灵魂多少多少克，什么这个鬼那个鬼的，都是瞎扯淡！你知道吗？我从抓第一只青蛙到现在，已经三个多月了！怎么样？重量一点没少！哪个瓶子也没少！都还那样！”他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兴奋，好像要向全世界宣告似的。

“嘘嘘……别吓着别人了。”我用胳膊肘拐了老张一下，轻轻一努嘴，因为我看到原来站在我们身边的一个老太太，正在吃力地挤到车厢的另一边去。

下午我们回到了学校，老张让我陪他去他寝室找找那个瓶子，我也非常想知道那瓶子的去处，于是就一口答应了。

当老张用钥匙捅开房门的时候，寝室里已经是喧闹一片了，大杰把他们乐队的其他三个人叫到寝室里排练，正一人叼着一根烟坐着，大杰拿了把吉他，正朝他们三个比划。

老张一见这么多人，赶紧朝我使了下眼色，我就立刻明白了，不能乱说话。

“哎？这么早回来啦？”大杰放下吉他对我们说，“哦对了，介绍一下，这是小倪，这是我们乐队的哥们，你们还没见过吧。”

我和那三个人简单寒暄了一下，然后就说句“你们排练吧，我也正好上课去”，就道了声别往外走。临走前我朝老张点了点头，老张也会意地点点头，然后我就走了出去。

其实我那天已经错过了下午课，寝室里又没人，于是我就拿起书包跑到主楼去上自习。但那一下午我根本学不进去，一直坐立不安的，不时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短信息或未接来电，可是每次掏出来看都是没有。

一下午一分一秒的捱了过去，到了五点多钟的时候，我拿起书包往楼下走准备去吃饭，这时突然接到了一条信息。我打开一看，果然是老张发来的：

“瓶子好像真找不着了。”

我脑子里登时唰地一阵空白，赶紧顺着号码拨了回去，可拨了两次，都是响了一声就被按死了。

我正焦虑地准备拨第三次，这时又收到一个短信，我打开一看，又是老张：

“大杰在旁边不方便说，你先别跟别人讲。”

我迅速回了俩字：

“知道。”

放好电话后，我愣在原地一会没动弹，这时我突然想起什么来，赶紧又掏出手机给主席打了个电话：

“哎，主席，晚上有没有时间？”

“什么事？”

“看看小白。”

“小白？！你见到小白了？！”

“不，去海边。”
“哦……好，你在哪？”

过了一会，我和主席在学校东门碰了头，然后就一起往海边走去，饭也顾不上吃了。

十分钟后，我俩就来到了那片海滩。那天温度挺低，风也挺大，初春的海风还夹带着冬天的凛冽味道，伴着海上的巨大湿气朝我俩猛灌过来，不一会我俩就感觉快冻透了。

“上次在哪你还记不记得了？”主席一边用嘴哈气暖手，一边看着眼前的一大面海水说。

“咱们好像来早了，要不就是来晚了，你看那天埋在那片呢，现在全在水下面。”我指着眼前水里不远的一个位置说。

主席左右看了看说：“现在应该是退潮……要不咱们等会？我看那片地方就快退出来了。”

我看了看表，才五点二十左右：“等会吧，我是一天也不想多等了。”

主席看了看我，没言语，又转头盯着眼前那滩海水看。

天色渐渐暗下来，眼见着太阳一点一点往下坠，等坠到那海平面的时候，那早已昏黄的太阳只摇晃了几下，就被远处的汪洋一口吞噬下去。四周倏地一下子暗下来，身旁的黑色礁石好像突然变得棱角怪异，夜风呼啸过礁石的缝隙，发出阵阵幽幽的怪响。

我不禁有些胆寒。我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主席，他在咬着牙，时不时嘴唇抖上几下。

潮水一个多小时后终于退了下去，露出了那片埋小白的地方，湿漉漉的，沙砾和鹅卵石平平地覆盖在上面，当初的小沙堆已经不见。

主席搓了搓两手，又使劲抹了把脸，看看我说：“差不多就是这儿了吧。”

我点点头，捏了捏发僵的两手，朝前迈了过去。

冰凉的海水浸入泥沙，泥沙湿冷而沉重，主席和我拨开几把泥沙之后，手就逐渐失去了知觉。

“你上次用什么装的？”我一边扒开沙砾一边问他。

“纸盒，一个墨绿色的。”主席头也不抬，一下一下挖。

我这时冻得跳起来，使劲甩着手想恢复知觉，然后两手又团到嘴前，使劲朝手心呵着气。

这时候主席慢慢站起来，看着我说：“你一定要挖么？”

“怎么了？”

“你不怕看到小白现在的样子吗……整天泡在海水里，肯定已经烂透了。”

我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地面的小沙坑，转头向主席说：

“你觉得找到小白是很可怕的事么？”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找不到才更可怕么？”

我话一出口，主席愣在那里两秒，又赶紧蹲下来，更卖力地朝地上刨起来。

我们朝着记忆中的那个地方一直挖了下去，挖了差不多有一尺深，可鹅卵石和沙砾之下就是淤泥，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你去那边，我到这边，分头挖，不会太远，我记得就是这里。”主席指着圆坑附近画了两个圈。

于是我们又分头朝下挖。无意中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海面上两块嶙峋的怪石接在一起，仿佛在低耳私语，而我现在所蹲的地方，就正对着那两块怪石之间的中线上。

我猛然想起来——哦对了！那天埋小白的时候我确实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当时好像就是埋在这条线上，是了是了！于是我抓过一块扁平的石头，加快速度朝下面挖起来。

挖了差不多半尺多深的时候，一些软软的絮状东西随着泥沙里的海水飘了上来

“主席！过来看！”我朝他大喊。

“找到了？！”他一步窜了过来。

“你看这是什么？！”我捏起一团絮状的东西给他看。

“纸盒子！泡烂了已经！就在下面了！”主席兴奋地喊。

他这一喊，我的手倒一下子停下来了，恍惚间，我好像真见得小白横浮在那泥沙上面。

主席好像什么也不在乎，只是奋力往下挖去，只见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又露出了一角。

主席拽着那一角，用力要把那塑料袋拉出来。

“这是我当时盖在小白身上的。”他一边挖一边激动地说。

那塑料袋被唰地一下从泥里抽出来，泥沙松动了许多，主席又赶紧把松动的泥沙捧出来扔到一旁去，许多纸屑随之被翻动出来。

紧接着，一小块硬物又从泥里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主席拿在手里看了一眼，自言自语。

“竹……竹片！绑在小白后腿的那个！”我一眼认了出来，忍不住一声惊叫！

“那小……小白呢……”主席扔下手里的竹片，慢慢转过脸来看我，呆在那里没了言语。

我已无话可说。主席的脸色和表情与夜色深深地混在一起，完全看不清楚，我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恐惧如海啸一般迎面袭来。

突然主席快速低下身子来，把刚才拨出的沙子又左一下右一下地扒拉回坑里去，看起来十分慌张。我赶紧也双手一推，把坑边的一堆沙子填回去，根本顾不上冷不冷了。

眼见着不大不小的一个坑被我俩几下填平了，这时忽然一个小浪打了过来，我俩慌忙跳起来向后躲去，那浪又马上退缩了回去，只见刚才那坑被海浪一卷，已经与周围的沙砾齐平，看不出来有什么大的区别了。

我俩稍稍松了口气，主席催了声“走走走”，我俩就拍拍手上的沙子，迈步往原路走去。

但就在我们回身的那一刹那，“喵”的一声忽然传进我的耳朵。

我的第一反应是怀疑听错了，但我转头向主席看时，他却正瞪大了眼睛在朝四周看，我忍不住朝他一下子靠了过去。

主席显然被我的一靠吓到了，半个身子抖了一下，慌忙朝我看了一眼，又立刻转向前方。

面对我们的是一大片礁石群，两三米高，黑压压地挤满了整个眼眶。无论白天和黑夜，这些礁石从来都是漆黑一团，它们彼此交错参差着，敞出些奇怪的缝隙，露出狭小的一个个黑洞来，好像在期待有人进入试探。在夜色的笼罩下，那些缝隙好像变得更黑更深，让人不得不在瞬间想像出某种**的念头，直觉里面一定是藏了什么东西。

可刚刚那只是一声猫叫，再就没了动静。

主席脸没转向，死盯着前方问我：“刚才是不是有动静？”

“恩……”我这时确信了刚才自己不是幻听。

“走……啊？”主席开始挪动脚步。

我刚要回应，只见一个浑身雪白的瘦巴巴的小孩，从远处最高的那块礁石的缝隙里爬了出来。

我感觉瞬间窒息了。

那小孩从狭小的礁石缝隙里爬出来，又一下子站起来，一米多高，头很小，下巴很尖，朝我们轻飘飘地一步步走过来，位置刚好阻断了我们的来路。

我和主席大喊一声，互相拉着退后了几步，两脚啪地踩进海水里去，海水猛地灌进鞋袜我们却浑然感觉不到寒冷，只死死盯住那小孩的一举一动。

但那小孩走到离我们大概十米的地方突然站住了，我们对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时间与空间顿时凝固在那个时刻，就这样过了几秒，那小孩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倏地转过身去，疾步朝礁石群里钻过去，只一晃又不见了踪影。